长河城的焦烟还没散尽。
峡谷底部的烂泥塘里,四万名图瓦降卒被太华军的刀枪驱赶着,在废墟中清理出一块方圆百丈的空地。
泥水被铲平,上面铺了一层从坍塌树屋上拆下来的厚实铁黎木板。
木板上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和暗红色的血斑。
这便是图瓦国新王的登基大典现场。
没有黄土垫道,没有净水泼街。
周围站着的是黑压压的太华军重甲步兵,长枪如林,连冬弩上膛。
空气里闻不到丝毫檀香,只有刺鼻的焦肉味和石灰味。
林三七抱着一个黑漆木匣,迈着小碎步踩上木板。
他走到雷重光身侧,掀开木匣。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顶王冠。
没有中原皇冠那般精雕细琢的繁复纹路。
这顶王冠由粗犷的赤金打造,边缘镶嵌着一圈打磨锋利的南疆猛兽指骨,正中央嵌着一颗幽绿色的蛇眼宝石。
这是从地底国库里翻出来的长河部族传承之物。
雷重光没有回头。
他伸手,将王冠从木匣中拎了出来。
很轻。
雷重光掂了掂,目光扫过台下跪着的那三十几名图瓦各部族土司。
“你们南疆的规矩,我不懂。”雷重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峡谷里的风声。“太华军也不打算留在这里学你们的规矩。这十万大山,还是你们图瓦人的十万大山。”
台下的白苗大土司和黑苗族长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死里逃生的狂喜。
太华军要走!
只要这尊杀神撤军,这南疆不还是他们这些土司说了算?
“但是。”
雷重光话锋一转,手里的王冠在半空中随意地晃了晃。
“蛇无头不行,图瓦国,得有个王。一个听太华国话的王。”
雷重光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侧的小希。
小希今天换上了一身图瓦王室特有的玄色劲装,长用一根简单的藤条束在脑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在经历了万蛊窟的生死和亲手手刃乌木之后,她眼底那股曾经的软弱和惶恐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枯井般的死寂与冷硬。
“小希,你过来。”雷重光说。
小希迈开步子,走到雷重光面前。
她没有犹豫,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块沾着血斑的铁黎木板上。
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下。
雷重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知道,这顶王冠一旦戴上去,就意味着小希这辈子都只能做太华国拴在南疆的一条锁链。
“这冠戴上,你就是图瓦的王。”雷重光垂眸,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兵器。“从今往后,图瓦国不再设大军。各部族保留的私兵,加起来不得过一万。”
台下的土司们脸色瞬间惨白,但没人敢出声。
“图瓦国每年产出的老山参、蓝血晶、毒虫秘药,七成归太华国天策商会。定价,由林三七说了算。”
“图瓦所需的盐巴、生铁,必须从天策商会采买。私自越境走私者,诛九族。”
雷重光每说一句,就像是在图瓦国的脖子上勒紧一圈绞索。
“你,能做到吗?”雷重光看着小希的顶。
小希没有抬头。
“小希,领命。”她的声音平稳,“图瓦世代,为太华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雷重光双手捧起那顶赤金兽骨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