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城底层的烂泥地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谷物烧焦后的糊味。
四万多名残存的图瓦联军士兵,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密密麻麻地跪伏在混杂着同族尸块的泥浆中。他们的兵器早就如破铜烂铁般堆在了一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极度的惊恐。
太华军的重甲步兵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铁壁,将这片巨大的洼地死死围住。那一排排泛着幽蓝色寒光的连冬弩,冷酷地指着这些战俘的脑袋。只要这群人中有一丝异动,顷刻间便是万箭齐的屠杀。
石镇山踩着一具无头尸体,大步走到雷重光面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硕大的死结。
“大帅,清点过了。活着的,还能喘气的,统共四万二千人。”
石镇山压低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俘虏,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这帮南疆蛮子虽然被咱们打折了胆,但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
石镇山的话还没说完,林三七便抱着那把纯金算盘,气喘吁吁地从后方挤了过来。胖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连平时最讲究的绸缎长衫下摆沾满了黑泥也顾不上了。
“大帅,不能留啊!这四万多张嘴,绝对不能留!”
林三七急得直拍大腿,手指在算盘上“啪啪”地拨弄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您昨晚为了乱敌军心,下令让三十万弟兄敞开了吃,把最后的底子全给造了!现在咱们军中的粮草,掺上沿途挖的野菜,满打满算只够弟兄们再对付两天的!要是再加上这四万多张嗷嗷待哺的嘴,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开始杀战马充饥了!”
军中无粮,这是天大的死局。
别看现在太华军士气如虹,一旦饿上两顿肚子,再森严的军纪也会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土崩瓦解。昨晚图瓦联军的“营啸”和自相残杀,就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石镇山握紧了刀柄,眼神变得狠辣,凑近雷重光身侧。
“大帅,林掌柜说得对。活自己人,总比留着敌人一起饿死强。自古以来,杀降虽然犯忌讳,但在这鸟不拉屎的十万大山里,这是唯一的活路。”
石镇山做了一个果断的抹脖子手势。
“只要您一点头,末将这就让长狄的弟兄们顶上去。不用浪费弩箭,陌刀阵推过去,半个时辰,全给他们痛快!”
周围的几个偏将也纷纷点头附和。在这些北地悍将眼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一群快要饿疯了的累赘。
不远处,几个跪在泥水里、耳朵尖的图瓦土司隐约听到了“杀”字,吓得魂飞魄散。
“元帅饶命!别杀我们!”
一个浑身佩戴着银饰、明显是某个大部族头人的胖子,连滚带爬地从俘虏堆里膝行出来,脑袋在泥浆里磕得砰砰作响。
“我是黑水部族的大头人!我们部族在山外还有成群的牛羊,还有隐藏的盐洞!只要元帅留我一命,我愿意让人把牛羊全送来犒劳太华大军!我愿意奉太华国为主!”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十个各部族的土司、千夫长也纷纷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抛出自己仅有的筹码,企图用部族的底蕴来换取自己的一条狗命。
在他们看来,中原的军队打到南疆,图的不就是开疆拓土、搜刮财富吗?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作为统治阶级的他们,总能活下来。至于那些底层的普通士兵,死了也就死了。
雷重光没有说话,他深邃的黑眸静静地看着这些摇尾乞怜的旧贵族。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黑水部族的大头人。
“大头人?牛羊?”
雷重光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
“你觉得,本帅带着三十万大军,跨过毒瘴,铺出钢铁栈道,只是为了来抢你那几头羊的吗?”
那大头人浑身一僵,抬起满是泥污的脸,惊恐地看着雷重光。
“元……元帅……”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雷重光手腕一翻,一道冷冽的剑光如闪电般划过。
那大头人的脑袋瞬间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犹如喷泉般溅射而出,洒在周围那几个还在磕头的土司脸上。那颗肥硕的头颅在泥水里滚出好几丈远,眼睛还大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死寂。
整个巨大的盆地洼地里,四万多名战俘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几个被鲜血溅了满脸的土司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裤裆里屎尿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