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在这片十万大山的雨林之中。
为了避免白天日头暴晒导致毒气加重,更为了避开对岸图瓦残军可能存在的暗哨,雷重光将铺设栈道的行动,定在了深夜。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
黑压压的云层死死地盖在头顶,空气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沼泽北岸。
三千名长狄重装刀斧队,此刻已经全部脱去了身上那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
他们只穿着单薄的粗布短裤,光着上身。
三千个身高将近三丈的肌肉怪兽,静静地站在黑水河畔,就像是一片沉默的黑森林。
林三七让人抬来了几十个大酒缸。泥封拍开,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太华国北方极寒之地特产的“烧刀子”,烈得能点着火。平时士兵们喝上一口,肚子里就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弟兄们!喝!”
九黎端起一个能装下十斤酒的海碗,冲着三千长狄汉子大吼一声。
“咕咚咕咚……”
三千人仰起脖子,将那如同火焰般的烈酒直接灌进喉咙里。
烈酒下肚,每个人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一股狂暴的热气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砰!”
九黎将手里的海碗狠狠砸在脚下的青石上,摔得粉碎。
“大帅!我们下去了!”
九黎转过头,冲着高坡上的雷重光深深地抱了一拳。
雷重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那双隐藏在夜色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敬意。
这是三千条人命,这是用血肉之躯在丈量这片死亡沼泽的深度。
“下泥!”
九黎狂吼一声,第一个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了那片黑漆漆散着刺鼻恶臭的死亡泥沼。
“扑通!扑通!”
三千名长狄汉子,紧随其后。他们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像是走进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决然地踏入了这片吃人的烂泥地。
“嘶——”
刚一入水,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就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这泥沼表面的水看着平静,但底下的淤泥却冰冷刺骨,仿佛是极北冰原上化开的雪水。
但更要命的是水里蕴含的那种毒性。
毒水刚一接触到他们那布满旧伤疤的皮肤,就像是无数根带着倒刺的毒针,疯狂地往毛孔里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刷子,生生地刮着他们的腿骨。
“别停下!往前走!把身子稳住!”
九黎咬碎了牙关,强忍着双腿传来的剧痛,在齐腰深的烂泥里艰难地向前跋涉了十几丈,然后转过身,双脚死死地扎进地底的淤泥中,犹如一根定海神针。
三千名长狄汉子,分成两列,在泥沼中排开。
他们每隔一丈站一人,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在这泥沼中硬生生地标出了一条通往对岸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