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蝰蛇”号旗舰,顶层指挥舱。
这里的温度已经高得让人无法呼吸。
舱壁的硬木在高温下渗出粘稠的树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焦糊味。
哈萨尔?拔都没有站在甲板上。
他双手死死撑着一张雕花木桌,独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怒涛湾的水势图。
完了。全完了。
三百艘楼船的铁桶阵,现在只剩下后军和中军末尾的八十多艘战船还算完好。
其余的两百多艘,连同船上的十几万精锐水师和步兵,已经在东北狂风和猛火油的双重绞杀下,变成了一片惨绝人寰的水上坟场。
惨叫声透过厚厚的舱壁传进来,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割着。
“大都督!”
舱门被猛地推开,副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鱼鳞甲被烤得滚烫,甚至在皮肤上烙出了红印子。
“大都督,火烧到中军主铁索了!前面的几艘楼船已经开始冒烟!那些狗娘养的火船,带着倒刺,咱们的人根本推不开啊!大火顺着连环铁索,马上就要卷到旗舰上了!”
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住哈萨尔?拔都的大腿。
“大都督,咱们下令斩断铁索逃命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再晚一步,连您也要折在这里了!”
哈萨尔?拔都低下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的副将,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暴戾。
“斩断铁索?你说得轻巧。”
哈萨尔?拔都一脚将副将踹开,抓起桌上的一把横刀,大步走到舱门外的高台上。
迎面扑来的热浪,几乎要把他的眉毛点燃。
他眯着独眼,看向前方。
惨烈。
太惨烈了。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冲天的大火。
两百多艘楼船已经烧得只剩下漆黑的骨架。
无数浑身着火的巴干士兵在甲板上哀嚎翻滚,有的受不了高温,直接抽出刀抹了脖子。
那些连接楼船的儿臂粗的精钢铁索,此刻全都被烧得通红,甚至微微亮,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烙铁,把剩下的八十艘楼船死死地和那片火海捆绑在一起。
前面起火的楼船上,那些还没被烧死的巴干士兵,正拼命地顺着烧红的铁索往后军这边爬。
他们的手掌刚抓在铁索上,就出“滋滋”的烤肉声,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咬着牙,拖着焦黑的身子往旗舰这边挪。
“大都督!救救我们!放下跳板啊!”
“大都督开恩呐!”
凄厉的求救声,隔着火海传了过来。
哈萨尔?拔都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抖。
那是他的兵,是他一手带出来,准备用来踏平太华京的底子。
但他知道,不能救。
一旦放下跳板,那些浑身是火油的士兵冲过来,旗舰也得跟着陪葬。
而且,更致命的是那些烧红的铁索。
绞盘早就卡死了,人力根本砍不断。
只要这铁索连着一息,大火就会顺着锁链,把剩下的八十艘船全部拖进深渊。
这根本不是逃命的问题,这是断尾求生的问题。
哈萨尔?拔都那只瞎了的左眼里,仿佛也渗出了血水。
他转过头,看向甲板上那些被吓得瑟瑟抖的旗舰守军,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传本督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