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林深处的湿气,能渗进骨头缝里。
陈金牙蜷在窝棚角落。
左臂的伤口,在廉价酒精的灼烧下,暂时止住了血。
但那股腐败的甜腥味,仍旧缠绕着他。
他盯着两米外,正用匕削着一截硬木棍的女人。
刘佳的动作很稳。
匕刃口在昏暗中,划过流畅的弧线,木屑簌簌落下。
她换了身当地傣族妇女,常穿的深蓝色土布衣裤。
长编成一根粗辫子,甩在背后。
脸上,刻意晒出的黝黑和细纹。
让她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的劳碌边民。
但陈金牙知道不是。
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时,里面没有澜沧江边,日复一日劳作留下的麻木。
只有一片沉静冰冷的审视,像藏在林叶后的蛇。
“看够了?”刘佳没抬头,声音平淡。
陈金牙咧了咧嘴。
扯动嘴角的淤青,疼得他吸了口气。
“刘老板……哦不,现在该叫……岩香妹子?”
他试图挤出点熟悉的笑,却现肌肉早已僵硬。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
“还……救我一命。”
刘佳停下削木棍的动作,抬起眼。
窝棚缝隙透进的微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两点寒星。
“救你?”她轻轻重复。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暖意。
“陈金牙,你欠我一条命。记得清楚点。”
陈金牙心脏一缩,讪讪地别开视线。
他当然记得。
当初在金榆修车厂,那液压机碾碎陈骁的闷响。
和眼前这个女人,站在阴影里冰冷的目光。
是后来,他许多个噩梦的固定开场。
“是,是……我记着。”
他干咳两声,试图掌握一点主动。
“你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还这副打扮?”
刘佳继续削她的木棍。
匕与硬木,摩擦出单调的“沙沙”声。
“都待不下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有人要灭口。我跑得还算快。”
灭口?陈金牙眼皮一跳。
是了,陈骁也算半个郑禹海的人。
他死了,当年经手过那些“脏事”的,郑禹海一个都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