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想摇头。
但脖子僵硬得动弹不得。
“想想你母亲。”
郑禹海的声音压低,成了耳语。
“她虽然自了,但案子还没判。”
“保外就医的手续……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
每个字都像冰锥,缓慢地钉进陆一鸣的脊椎。
“还有那个,被你藏起来的赵泽。”
“你表弟虽然不成器,但他毕竟,流着赵家的血。”
郑禹海退后一步,雪茄的红点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选。”
门开了又关。
寂静重新降临。
但这次的寂静里,长出了牙齿。
郑禹海的那些话,在黑暗里繁殖、变形。
钻进陆一鸣每一个还能思考的缝隙。
他用还能活动的几根手指,在地毯纤维的缝隙里,反复抠划着同一个词。
指尖磨破,血珠渗进地毯,留下浅淡的、很快就会消失的印痕。
奉化。
奉化。
奉化。
血写成的字,在绝对的黑暗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凌晨四点,云顶庄园书房。
四个梨涡的助理,站在郑禹海身后三步的位置。
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摆设。
“他的状态,撑不到会见。”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梨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持续低烧,伤口三处感染,昨天出现了短暂谵妄——”
“他甚至对着墙壁说话,提到了‘奉化村’和‘账本’。”
郑禹海没回头,指尖在红木桌面上缓慢敲击。
“药呢?”
“镇静剂和营养剂一直在给,但身体有极限。”
“再加大剂量,明天他可能连坐直都困难。”
敲击声停了。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城市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晨光透过防弹玻璃,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冷蓝色的光带。
“赵石峰那边,”郑禹海终于开口,“压力到哪了?”
“留置点昨天上午,开了紧急会议。”
“主治医师提交了书面警告,说再不让见,赵石峰可能活不过四十八小时。”
助理顿了顿,察言观色着。
“上面松口了,会见批在下午三点,第三看守所特别会见室。”
“要求我们必须‘安全、稳妥’地把人送到。”
“安全。稳妥。”
郑禹海重复这两个词,声音里带着讥诮。
他转过身,眼睛在晨光里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