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公子,你们见多识广,后人说的这些,可是实情?”
士子们还没来得及答话,墙角那头李果子先不乐意了,扯着嗓子道:
“菜娘,你问他们做甚!你问我啊!秦淮河那点事儿,我门儿清!”
陈菜娘斜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溜了一遍,目光里写满了不信任:“你?”
李果子腾地从墙角站起来,叉腰而立,腰板挺得笔直,雄赳赳气昂昂。
“想当年,秦淮河的姑娘倒贴银子,求着我去共度良宵!”
陈菜娘把他那副身板又打量了一遍,这回打量的时间更长,嘴角的轻蔑比刚才又厚了一层。
“就你?你个细竹竿,浑身刮不下二两肉。人家姑娘倒给你钱?怕是打你去找暗门子还差不多。”
这话够损,意思是你这副身板,正经姑娘见了都怕你半路掉链子,弄得人不上不下的,还得重新洗澡梳妆,白耽误工夫。
给你几钱碎银赶紧打走,换下一个能顶事的进来。
李果子被戳了肺管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猛的拔高:“你瞧不起谁!”
“老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可我这头牛,是铁打的!”
“老汉如今是上了岁数,倒退二十年,你满城打听打听,秦淮河谁不晓得我李铁牛的名号!”
陈菜娘闻言,慢悠悠道:“行,回去我就去跟许家妹子说,说她家李果子当着一庙的人,显摆自己当年在秦淮河有多威风。”
李果子脸上那股子雄风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
他嘿嘿一笑,压低了嗓门,语气反倒比刚才更得意了:“你以为我怕?”
“实话告诉你,就是我家那婆娘撵我去的。”
“我是铁打的,她那点子田地,禁不住我这头老牛耕,可不就得央求着我去旁的地里松松土?”
陈菜娘冷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呵呵。”
声调拐了好几道弯,每一个弯都是不信。
李果子见她还是不信,急了。
他站在原地,两腿微微分开,膝弯蓄了蓄力,腰胯猛地往前一耸。
动作之生猛把旁边端着一碗水的温景和看得手腕一抖,水差点泼出来。
“你不试试,怎晓得真假?!”
“我现在虽不是铁铸的,那也是铜浇的……”
话还没落地,庙门口忽然炸开一声暴喝。
“烂果子!你敢调戏我娘子!”
只见王老头抄着一根扁担,杀气腾腾的狂奔过来。
李果子方才那副铜浇铁铸的气概瞬间蒸得一滴不剩,脖子一缩,直接脚底抹油。
“老王!你想多了!就你家菜娘那膀大腰圆母老虎下山的架势,我能瞧上她?也就你这瞎了眼的拿她当个宝!”
他边跑边回头喊,嘴上半点不肯吃亏。
王老头一听,更是火上浇油,把扁担舞得虎虎生风,追在后头骂:“你个烂嘴的老东西,老子今天不把你那张臭嘴打烂,老子就跟你姓!”
李果子差点挨了一下,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扒开看热闹的士子往里挤。
温景和被拽歪了头巾,崔元默的折扇被扫落在地,屠大山更惨,刚站起来想看个清楚,就被李果子当成了人肉盾牌,两人推推搡搡差点一起绊倒在蒲团上。
整座大圣庙一时间鸡飞狗跳,扁担的呼啸声、李果子的惨叫声、王老头的咒骂声、士子们躲闪不及被殃及池鱼的惊叫声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陈菜娘站在廊下,双手叉腰,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子在庙里上演全武行,既不拉架也不劝解,只拿蒲扇挡住嘴,笑得浑身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