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解里切肉的手停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还知道控鹤监?”
“怎不知?!”
萧拔剌得意洋洋,指了指桌上用来盛碎骨头的瓷盘。
“越窑青瓷,巴掌大一个盘子,在中原能换百亩良田。”
“金钱,才是读书的动力。”
他们把属于辽国的水产、珍宝、奴隶倒卖给宋国海军,换回来的不是什么经世济民的战略物资,全是奢侈品。
至于军粮酒肉?
放心,辽国朝廷自会送过来。
皇帝为什么不敢饿着大头兵?
因为饿兵会自己找吃的!
这句真理,放之四海皆准。
更何况辽国海军这伙子人,不是姓耶律、姓萧的,就是韩、刘、马、赵这四姓汉臣家的,最差的也姓“大”,是渤海王族后裔。
你饿一个试试?
不用等宋国来打,这群人自己就能把朝廷掀了。
像萧拔剌这样的粗人,买的就是粗人用的奢侈品:越窑的瓷,定窑的瓶,西域的葡萄酒。
像萧解里这样的文人,买的则是吴越用上好澄心纸、上品松烟香墨精印的佛经、道藏、儒家典籍。
两伙人各买各的,各乐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萧解里听到他的歪理,脸色登时变了,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满口污言秽语!有辱斯文!”
萧拔剌先是一愣,认识好几年,头一回见这书呆子动真气。
随即眼珠一转,仿佛想通了什么关节,嘿嘿笑起来:“让我这大实话戳中肺管子了吧?你们读书人读书,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权。”
“荒唐!”
萧解里霍然起身,指尖微微颤。
“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正心,为使天下太平、国富民安!”
“说到底还不是得当官!不当官你拿什么太平,拿嘴皮子吗?”
萧解里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毕露,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一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出了棚屋,只留三句怒骂回荡。
“井蛙不可语海!”
“夏虫不可语冰!”
“朽木不可雕也!”
萧拔剌望着他气鼓鼓的背影,慢悠悠地啧了两声,嗓门不大不小,刚好飘到门口那人的耳朵里:“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萧解里的背影明显打了个趔趄,但他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
萧拔剌仰头大笑,笑够了,他拿肩膀撞了撞正闭目养神的弘文和尚。
“大和尚,我那主意到底怎么样?”
弘文和尚睁开眼,不紧不慢地反问:“我们自己可以出海捕捉昆仑奴,为何还要从大食商人手里买?”
这个道理他之前给大家解释过,毕竟不解释清楚,大家也不可能点头。
萧拔剌从羊腿上撕下一块肉,含混道:“你们中原人,就是想得太多。什么道义不道义的,要我说,自己驾船出去抓,将来用不上了全坑杀了便是,能惹什么麻烦。”
弘文和尚面色如常,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只轻轻提了一个人名:“这话你跟耶律斡里去说。”
“兴许他一高兴,便准了你们辽国海军出海捕奴,还给你记上一功。”
萧拔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里羊腿差点甩飞出去。
“你们这些读书人,心太脏了!”
耶律斡里,那可是孔夫子挎腰刀,能文能武。
自己既说不过他,又打不过他。
跑去找他说这种事,怕是话还没讲完,人家已经开始边揍边训了。
拳头落在身上,道理灌进耳朵里,双份屈辱,谁爱去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