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肮脏的事,怎么能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呢?!
“那,臣先退下了?”
“打明日起,这朝廷就是太孙当家。要钱粮要人手,只管朝他伸手去。”
李景隆脑子转了转,听懂了潜台词。
第一,你李景隆的差事,朕不管后勤。
第二,太孙刚上任,你就去给他添麻烦,正好考考他的本事。
第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和太孙在张罗,朕不知道,懂吗?
“臣,遵旨。”
李景隆倒着往门口退,刚退到门槛附近,朱棣的声音又传来。
这次语气不同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厉,而是带着几分感慨的正经腔调。
“太祖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骨肉至亲。”
“当年若不是时势逼人,单凭表兄的战功,活着的时候就该是个王爵了。”
“如今世道不同了,曹国公这个爵位,把那个‘公’字去掉,也不是不行。”
李景隆停住了脚步。
他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忽然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噗通一声跪下去,额头撞在金砖上,邦邦作响。
这个头磕得实,磕得重,磕得和他在圈禁岁月里每天对着祖宗牌位磕的一样诚恳。
“臣,叩谢陛下天恩!”
“行了,赶紧滚。”
朱棣挥了挥手,语气忽然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不耐烦的温度。
“本来就没什么机灵劲儿,再磕真成傻子了,朕还得贴补你汤药钱。”
李景隆笑着应声,倒退出了偏殿。
朱棣望着他退出殿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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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
赛哈智看着从偏殿出来、脚步比进门时轻快了十倍的李景隆,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向身边那个刚才被自己从偏殿领出来的同行。
“知道怎么做吗?”
庄敬点了点头。
“心里不怨陛下?”
庄敬摇摇头。
“有什么好怨的。纪纲那桩案子,我这条命就该交待了。陛下不光留了我的脑袋,还让我在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上坐了一年多。能为陛下当这颗棋子,是我庄某祖上积了大德。”
赛哈智当然知道这番话里有多少水分。
说的好听,还不是因为能够保全妻儿,
不过,赛哈智没有嘲笑他。
被摆在这个位置上,换成谁都一样。
“都安排妥了?”
“妥了。今夜我妻儿就会去应天同乡寓舍寻我那至交好友,求他念在旧情上,好歹带她们来大牢见我最后一面。等见过后,我就会留下一封认罪书,畏罪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