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更不用说,苏州叫姑苏、吴门,杭州叫钱塘、临安,南京叫金陵、建业、建康,北京叫燕台、蓟门。
谁要是说苏州府,旁人都懒得搭理。
所以张幼于才说,要是用个古称就算复古派,那满朝文武、天下士子,十之八九都得算复古派。
戚继光懒得跟他掰扯,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自斟自饮。
张幼于却不打算放过他,把手一伸,摊在戚继光面前。
“拿钱。”
“什么钱?”
“我去章台逛逛。”张幼于理直气壮。
戚继光嘴角抽了抽“没钱。你要是能把她请来,我认栽。”
章台,本是秦时的宫殿名,后来成了长安的一条街道,再后来……就成了风月之地的代称。
到了本朝,秦淮河畔的旧院珠市,也被文人雅士唤作章台,显得有格调。
戚继光嘴里的“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正妻王氏。
如今已与戚继光决裂分居,虽然律法上不算和离,但事实上跟和离也没什么区别了,世人皆道王氏休了戚继光。
戚继光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王夫人。
惧内是真的,感情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于是张幼于就拿这个拿捏他,三天两头来打秋风,让戚继光拿钱给他去逛青楼。
偏偏戚继光自己还不能去。
一则,官员不能狎妓。
二则,张幼于威胁要给王氏写信。
王氏倒是不太可能来找戚继光,可张幼于要是添油加醋说些什么……以王氏的脾气,能被活活气死。
朋友拿着你的钱去挥霍,你还不能跟着去……可参考关谷与吕小布之事,分分钟切腹自尽!
一两次也就算了,三四次戚继光也忍了,可张幼于是什么人?
那是没脸没皮的主,不还钱天天要也就算了,回来连个吃食酒水都不带,还拉着戚继光绘声绘色讲他跟妓女的那点事儿……
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啊!
“我真写了啊!”张幼于威胁道,手还伸着。
“你写!不写是狗!”戚继光脖子一梗。
“你不怕?”
“我怕我是狗!”
“嫂夫人要是知道你在江南养了个三十多岁的庶长子……”
戚继光被气笑了“造谣不仅不打草稿,还不背人?!”
“据说,听说,有人说嘛。”
张幼于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也不知真假,所以说给嫂夫人听听,让她帮我分辨分辨。”
戚继光脸一黑。
他正琢磨着要不就学声狗叫算了,反正张幼于也不是外人,丢人事小,气死王氏事大。
却见张幼于那只又老又丑的手,还伸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呐,我这人耳聋,记性也不好。”
戚继光咬着牙,从袖袋里摸出一粒碎银,“啪”地拍在他手心。
张幼于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一钱多点。
“我堂堂江南文坛领袖,就算不去曲中,也该去珠市,怎么能去南市?!”
明代南京的风月场,分三六九等。
最高档的是旧院曲中,秦淮河畔,南曲名姬云集,文人雅士流连其间,那是真风流雅事。
其次是珠市,“间有殊色”,姿色也有好的,比如名妓王月就出自珠市,但品位比旧院差了一截,多是富商阔佬去的地方。
最次的是南市,“卑屑所居”,纯粹是皮肉生意,价钱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