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舟把筷子搁下,嘴角微微一弯。
“他出的主意是报警,让你有事找官府,这有啥毛病?”
“是他跟那女子拍胸脯说无责的。”
“你能把《大明律》背下来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陈慕舟两手一摊。
“他让报警,进可攻退可守。”
“说对了,女子欠他一个人情;说岔了,谁能拿他怎样?里外不亏。”
吕永汉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算下来只有这女子倒了霉,本来各修各的就完了,现在赔了钱还吃了罚。”
“你说她开头也算个讲理的人,怎么别人撺掇两句,就变了嘴脸?”
陈慕舟斟酌了半天,想了个例子。
“老哥,这普天之下的学子读书的时候,大多人想的都是救济苍生,再不济也要护佑一方平安。冲着当庸官、懒官、贪官、奸臣去的,是少数吧?”
吕永汉点点头“是这个理。”
“那为何天下官员,后者多前者少?”
吕永汉张了张嘴,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低下头,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挠了挠后脑勺,始终没憋出一个字。
陈慕舟看他这副被问住了的模样,大概是觉得刚才那个例子不太好懂,又换了一个更贴近家常的说法。
“老哥,为啥咱们这一片的人,都不准家中妻女跟李虔婆打交道?”
吕永汉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立刻拧起来。
“你都知道大家管她叫李虔婆,还能为啥?因为她是个长舌妇害人精呗!”
“老秦家两口子二十来年,恩爱和睦。”
“老秦他婆娘多好的人,勤快孝顺善良。”
“去年冬天看这老虔婆孤苦,好心给她送了两回饭,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回家就跟老秦大吵一架,差点闹的和离。”
陈慕舟没有接这个关于李虔婆的茬。
“所以是老秦娘子装了几十年良善?”
吕永汉连忙摇头“肯定不是,谁能装四十多年?退一万步说,就算装,都装了四十多年,为啥不继续装下去?”
陈慕舟点了点头,剖析道“老哥,这世上帮你出主意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或想讨好你、恭维你;或想看你吃瘪、害你;亦或闲着无事,拿你逗闷。”
“这三种人,前两种最可恨。”
“讨好你也罢、害你也罢,他都会站你的位置琢磨,怎么做才对你有利。”
“可他就是不替你想,这么做有哪些坑。”
“天幕里这女子,就是不懂这个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兴许她知道这收费员心怀不轨,但依后世女子的脾性,心里指不定还偷着乐呢,觉得自己特有魅力。”
吕永汉点了点头,这点他认同。
但前面那句“所有帮你出主意的人都有目的”,他觉得不对。
“亲兄弟有事,帮忙出个主意,也是有目的?”
“那他为啥出?”陈慕舟反问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一句。
“因为是亲兄弟。”
“撇开这层血缘呢?”
“兄弟和睦,互相帮衬……”
说到这儿,吕永汉忽然哑了。
他低下头,看着木盆里那条黄花鱼张大嘴吐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