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专画外景的,郊游踏青、嫁娶喜事,当场留影。
跟今天的旅拍、婚礼跟拍一个意思。
范存真铺子做的是第二类,活人画像。
各色人等、各行各业他都有过交集。
所以天幕上这事,他实在想不通。
他把笔搁下,抬起眼看向旁边相馆老板许知微。
“基层吏治荒唐成这样,那个米利坚,居然还是天下第一强国?”
总不能真像后人说的,社会的本质是比烂,其他国家更烂吧?
许知微也是个秀才,在义台街开着相馆。
他技术不算拔尖,相馆生意却挺好。
他父亲信道,母亲信佛,自己又是个秀才,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算不上儒释道三通,也算是三者皆有。
他本人长得白净,字写得漂亮,说话又好听。
大姑娘来看相,他夸一句“眉眼清正,福相”。
小孩来看相,他夸一句“天庭饱满,将来要中举”。
临走再在纸上写两句吉祥话,让人带回去当平安符。
靠这些,生意不比街上另外两家差。
用同行的话说许知微不像看相的,倒像卖字的。
许知微闲来爱读史,自认为也看明白了些道理。
他听见范存真的困惑,轻笑了一声,把手里刚写完的一张花笺搁下,转过身来。
“始皇帝那会儿,大秦强不强?孝武帝那会儿,大汉强不强?隋炀帝那会儿,隋朝强不强?前元世祖那会儿,元朝强不强?”
他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
“对百姓好不好,和国家强不强,有什么关系?”
“对百姓好不好,只能决定百姓造不造反!”
这话太直了,直得旁边几个听热闹的人都不自觉地把头转了开去。
范存真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头那支笔,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提起来,却没往纸上落。
书铺老板杨墨卿正巧来串门。
手里还端着一盏不知从哪家铺子顺来的茶,听见许知微的话,他拿茶盖轻轻拨了拨茶叶。
“往好处想,吏治也并非全然崩坏。”
几人都转头看他。
他把茶盏搁在范存真的画案角上。
“只要进了程序,就得把程序走完。”
“就像咱们这儿判了冤案,你直接推翻不行,得一层层走流程。”
“确认无误,分清责任,最后才能该翻的翻,该罚的罚。”
顿了顿,他又微妙的补上一句“走完程序现错了,和走了半截现自己错了擅自停掉,那是两回事。”
众人一听,心里各自品出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