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志在天下,何不去咸阳认祖归宗?”
项羽闻言,就要手撕了他。
但县令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
“项氏全族,皆在咸阳,您现在反,他们全都得陪葬。”
“您怎能如此自私!为一人清名,要害全族性命?”
“勾践能卧薪尝胆,您却连一句谣言都忍不了?”
“您要攻县衙,我自可让出来,只求您不要牵连无辜百姓。”
“您若要我写文书上报,我也会写,但我不会写项羽造反,我不能让您陷于不孝。”
虽然知道这县令口中的“不孝”,指的是他因为自己忍不了谣言而害死族人。
可那谣言实在太深入人心,太像真的。
项羽总觉得这个老东西是在说:当儿子的,造父亲的反。
他觉得此人的无耻程度仅次于刘季,于是压着火问了一句:“汝之姓名。”
县令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答道:“原本无姓,单名喜。蒙陛下赐姓秦。”
项羽一愣,想起来了,脱口而出:“你就是后人提过的那个法吏?你怎么在此地当县令?还如此无耻!”
秦喜只答了前半句:“陛下特命。”
项羽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闪过一种极复杂的神情。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被人轻视的憋屈。
“暴君知我在此?他为何不派大军捕杀我?”
秦喜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反问他:“项氏为何举族入咸阳?为何您要假死脱身?”
项羽沉默了。
嬴政,你个犬入的!
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都知道我在哪儿了,难道不应该派大军来捕杀我吗?
就派个法吏来当县令?
怎么,想让他说服我?
我项羽是能被一张嘴说服的人?
气急败坏之下,他冷笑一声,斜眼看着秦喜:“我若反,你会如何上报?”
秦喜面不改色,答得干脆利落:“始皇三十四子,公子君,意欲夺位,联合百越造反。”
项羽先是恼怒,继而愣住,再然后,脸上涌起一层极其复杂的神情。
从义子变成真儿子了?
谣言不但没澄清,反而越抹越黑。
但恼怒之中,他还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君,取‘君临天下’之意?”
秦喜摇摇头。
“是因为我觉得,您是一个君子。”
“君子,是不会因为自己的荣辱,而使家人陷入绝境的。”
项羽彻底无语了。
这老头是真的把自己的性格吃透了。
正经的劝说:你不能不孝,你不能害死全族。
不正经的劝说:你反,我们就说是始皇儿子在造反,跟楚国项羽没有一丝关系。
两条路全给你堵死,一条缝都不留。
所以,项羽就没反。
有什么可反的?
人家都不需要你攻打,你想要,人家直接让出来。
还把这件事定性为始皇儿子联合百越造反,从头到尾不提“项羽”两个字。
真是一根筋两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