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着的人手里有银子,规矩就活了。
和珅到广州,已是第三天。
头一日,他哪儿也没去,只派人把十三行里三家他直接攥在手里的行商叫来。
茶没喝完一盏,话只说了三句。
第一句我要反。
第二句你们跟着。
第三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我绝不拦。
三个行商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信那句“绝不拦”。
事以密成。
愿望跟着反,但不纳投名状,明天都得从地面上消失,更何况不愿意反的?
这个道理,能做行商的人不需要人教。
第二日,他把剩下那些不归他直接掌控的行商也召了来。
虽不归他直接掌控,但他长期主管十三行业务,既是影子董事长,又是最大的金主之一,还是幕后庇护者。
人到齐了,他不谈反,只谈账。
谁在某年某月走私了一批货没报关,谁在某年某月把朝廷禁运的铜料混在茶叶箱里出了海,谁的儿子在老家强占了民田。
一笔一桩,全摊在桌上。
满堂鸦雀无声。
和珅这才把话挑明“我查你们,是替皇上查的,我可以查,也可以不查。”
“今天我不查了,你们呢?”
没人敢接话,和珅也不需要人接话。
他不等他们表态,直接宣布规矩“除鸦片外,什么都可以买,什么都可以卖。”
说完便端茶送客,像是刚才谈的不是造反,是明年春茶的定价。
出了门,马车里只有红莲在等。
她替他斟了盏茶,随口问道“这群人信得过?”
和珅接过茶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乾隆是信我造反,还是信他们这帮人贪腐被我查了,狗急跳墙、诬告攀咬?”
红莲没再问,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十三行每家都来给和珅送礼了。
皆是嫡长子或嫡长孙,亲自来送的。
盖因在各家的礼物里,都有个人头大小的盒子,里面装了个佛满洲的人头。
既然付出了,当然要有回报。
我放开通商,你们洋人难道不表示表示?
第三日,他便来见波郎。
会谈内容很干脆,就几项。
第一,把钱庄开到川蜀去。
和珅会派人入川,动用钱庄采购物资。
东印度公司这边,必须配合采买,从天竺、缅甸一线把东西运过去。
第二,采买武器。
第三,采买人才。
第四,采买被阉割的昆仑奴。
为什么要买昆仑奴?
道理很朴素。
要拉百姓造反,总得给人家好处。
分地当然是一招,也真能拉到人。
但地分了之后呢?
大多数人想的,不是继续往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