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论个好坏,倒也难分,全看个人喜好罢了。”
蹲在门槛上的杜大炮听了,闷声道:“真羡煞岭南佬。”
“大炮”是他的诨号,因鼾声如雷,隔着院墙都能震醒邻居而得。
他这话倒是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南京的百姓还算好,逢年过节,咬咬牙还能买几颗鲜荔枝尝尝鲜。
但北地的寻常百姓,怕是一辈子也只见过荔枝干。
旁边有人打趣:“大炮,你这么眼馋,索性搬去岭南种荔枝得了!”
杜大炮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天子脚下,就是喝风也比岭南吃蜜强!”
众人都笑起来。
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京城百姓,都有份根深蒂固的底气与矜持。
仿佛离皇城近些,连吸的气都更贵几分。
天子脚下的民,那是天民,比别处的人尊贵三分!
岭南那烟瘴之地,荔枝再甜,终究只是“化外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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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膳桌旁。
老朱端着碗,眼神却没落在饭菜上,筷子悬在半空。
他心里正盘桓着两件事。
第一:天幕以嘉靖戏说荔枝之事,应当只是戏说吧?
洪武元年刚登基,他便下旨停了岭南荔枝的岁贡。
只因鲜果从南到北,驿马跑死几十匹,百姓熬白半头鬓,到头来不过是帝王案头一盘果,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洪武三年,更是下令:罢天下岁贡奇珍,非宗庙军国之用,毋妄献。
蕲州的竹簟、太原的葡萄酒、辽东的人参、江南的香米,还有那岭南荔枝,凡是不关乎国本民生的,全给停了。
这该是朱家的祖训铁律才对。
后世儿孙,应该不敢……
但一想到是嘉靖,老朱心里就没底了。
搞“大礼议”、修玄炼丹、还把太宗改为成祖。
即便不贡荔枝,但他修道炼丹要的奇花异草、珍宝玉石,样样都比荔枝更折腾百姓。
越想越是烦躁,老朱索性将这念头挥开,转而思忖第二桩事。
如今从云南急递到应天,理想情况下也需二十多天。
嘉靖时,云南急递到北京,路远了数千里,竟只需十六天?
虽可能是极限度,但也太过惊人。
是后人戏言?
还是……
老朱在心里把舆图过了一遍,随即恍然。
走滇黔,入湖广,穿河南,直抵北京。
动用马驿的最高级别,火驰驿下,是能做到十六天抵达的。
火驰驿,也就是俗称的五百里加急。
但火驰驿,唯有边警、兵变、诏旨、重大灾异奏报等,才可使用。
天幕也没说嘉靖朝生过这些事,老朱只当是后人通过史料计算得出。
但老朱念头一转,第三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嘉靖到崇祯,拢共才几十年光景吧?
嘉靖朝驿递系统能按时运转,便证明基层吏治未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