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年间。
京城。
“嘿!这姑娘,真敢想呐!”一个汉子啐掉瓜子壳,乐道。
“岂止是敢想?她这念头,怕是皇帝都不敢做。”旁边摇蒲扇的老者眯着眼。
“皇帝是不敢做,还是不能做啊?”
有人嬉笑着接口,惹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一个穿着干净些、像是账房先生的男子,捻着手指头算起来:
“别说全天下的钱,就光咱大明,一人予她一文钱……你算算,那是多少贯?”
“几辈子,哦不,几十辈子都挥霍不完的泼天富贵!”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不知是感慨那数目,还是感慨这妄念。
角落里,一个年轻后生听着,眼睛却亮起来,忽然插嘴:
“哎!那要是……咱们全大明的人,互相都给对方一文钱呢?”
“你给我,我给你,绕一圈,大家不就都有钱了吗?”
茶摊静了一瞬。
随即,那账房先生像被呛着似的,咳笑起来:
“后生,你这话……你收全大明一人一文,是不是也得给全大明一人一文?”
“左手进,右手出,你兜里能多出一个子儿?”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了个圈。
“这就好比,你把我这茶碗里的水,舀到你碗里,再从我碗里舀回去。”
“折腾半天,除了洒出去些,谁碗里多了?”
那后生愣住,张了张嘴,脸慢慢红了。
旁边那挑担汉子拍腿大笑:“小子,梦里啥都有!”
“快去河边放盏灯,没准儿河神爷看你憨,真赏你几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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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绍兴十一年。
天幕里的汴梁已浸在夜色里,喧腾一片。
而眼下这座失而复得的都城,也正被夜色缓缓裹住。
朔风仍带着残冬的寒意,掠过城头猎猎作响的“宋”字大旗,卷起零星雪沫,洒向人间。
雪未落地,便已被人潮蒸腾的暖意与灯火消融。
十里御街,恍若新生。
青石板路被洗刷得一尘不染,昔日狼烟马蹄的痕迹,早已无处可寻。
路面上铺了层薄薄的松枝与细草。
行人踩上去,簌簌的声响混着笑闹声,一路漫向远处。
沿街的酒肆茶坊、楼阁宅院,家家都挂起了花灯。
羊角灯透着温润的黄,琉璃灯映着五彩的光,走马灯转着才子佳人的画。
还有扎得憨态可掬的兔子灯,被娃娃们提在手里,摇摇晃晃地穿街而过。
一盏挨着一盏,从州桥一直绵延到龙亭宫墙下。
戌时方临,鼓楼的钟声轰然敲响,浑厚的声响震彻全城。
宫门前广场的彩棚下,数十张方桌座无虚席。
这里没有森严的等级,只有劫后余生的共鸣。
须皆白的老汴梁,眯着眼,用颤抖的手指点着宫墙,向围坐的年轻人讲述“宣和年间”的灯山如何巍峨。
衣衫褴褛、方才归家的流民,捧着一碗滚烫的羊肉面,眼泪无声地滴进浓汤里。
卸了甲的岳家军军汉,与南来北往的客商碰着海碗,酒液泼洒间,吼着不成调的军歌与乡谣。
桌上堆满的,是百姓们自捧出的心意:
甜得齁人的甜醅子,香得扑鼻的蒸酥饼。
筋道够味的糟鹅掌,塞得满满当当的胡饼夹肉。
还有汤鲜料足、香气四溢,冒着热气的羊肉烩面,
最简单的食物,因分享而成了至味。
香气与暖光交融,蒸腾出一片令人鼻酸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