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需要商量,不需要号令,甚至不需要互相看一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那一声令下、当那一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每个人该做什么——冲,冲到离自己最近的那道气息面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这条已经注定保不住的命,变成对面账本上的一笔烂账。
以命抵命,不亏。
以命换命,血赚。
最前排的已缓缓握紧了拳头。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像一群蓄势待的猎豹。他们的呼吸变得轻而绵长,每吐出一口气,身体的紧绷就多一分,眼中的光亮就盛一分。
后排的没有那么着急。他们知道自己冲不到最前面,所以他们在等——等前排的人倒下,等敌人露出破绽,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像毒蛇一样扑出去,咬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条喉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没有人退缩。
他们就那样站着,像一堵用血肉砌成的墙。
这将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舞。
没有奏乐,没有观者,没有谢幕。
只有血,只有刀,只有那些被拖下水时来不及喊出口的惨叫。
舞终人散之际,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但那些活着走出去的人,会记住这一天的颜色。
那颜色,是红的。
……
“杀!”
“杀!”
两个字,从两片不同的嘴唇间同时迸出。
逆无歼的声音低沉、嘶哑、像压抑了千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宛如一道洪流,浑浊的、滚烫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从身躯深处翻滚而出,撞在破碎的界壁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那声音中……有明知必死却不肯独死的决绝。
龙万古的声音凌冽却极其平淡。
两声“杀”,在虚空中相撞。
它们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潮水,在碰撞的瞬间激起漫天的浪花。
杀意……凝成了实质的、肉眼可见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杀意。它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所过之处,虚空中的尘埃被碾成齑粉,残存的结界碎片被震成飞灰,连那亘古不变的星光都在这股杀意的冲击下颤抖了三颤。
杀意起。
大战始。
天辕界内,黑暗武者倾泻而出。
像一道被禁锢了千年的洪流终于决堤,无数身影在同一瞬间从静止化为极动,黑压压的一片朝天辕界之外涌去。
前排的人冲在最前面,他们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颤,每一步都在脚下炸开一圈黑色的气浪。后排的人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一层叠着一层,像一道正在崩塌的黑色山崖。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停顿。
他们冲得那样快,那样猛,那样义无反顾,仿佛前方等待他们不是必死的结局,而是某种他们渴望已久的、终于可以亲手触碰的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魁梧魔人,他的双眼已经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杀意燃烧到极致时,眼底血管炸裂渗出的血丝。
他的身体就是他最后的武器。他的肌肉在奔跑中不断鼓胀,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如虬龙,体内那颗以全部生命力凝聚的“核”已经开始预热,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
他身后,无数的魔人跟随着他,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有人握着刀,刀锋上淬着黑色的毒;有人空着手,指甲缝里塞满了足以毒杀一城之人的粉末;有人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某种古老的自爆秘术,一旦启动,便不可逆转,唯一的结局是连人带魂一起炸成齑粉,与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同归于尽。
天辕界外,两界武者没有冲锋。位于最前方的十五道身影身影只是微微向前一倾,便已越过千丈虚空,拦在了魔人洪流的正前方。
他们的动作简洁到近乎吝啬——抬手,凝光,落下。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了千万次排练,精准、高效、不浪费一丝力量。
掌心中凝出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炸开,化作万千道金色丝线,如一张巨大的网,罩向冲在最前方的魔人群。丝线触及之处,魔人的身体如被利刃切割,四分五裂,黑色的血在虚空中炸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黑色烟花。
周身寒气如潮水般涌出。最前排的十几个魔人冲入寒气范围的瞬间,他们的身体从脚开始结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度向上蔓延,膝盖、腰腹、胸膛、头颅——不到一息的功夫,十几个活生生的魔人便化作十几座冰雕,凝固在冲锋的姿态中,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杀意沸腾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