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母亲的眼睛失去生机,悲痛和恐慌席卷而来的时候,安久才意识到,那个用最愚蠢方式爱她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作为一个母亲,梅或许很愚蠢,但不可否认,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另一份相同的爱。所以遗憾,只能成了永远的遗憾,再也找不回来。安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独自离开梅花里,去了华府。华府上挂着大红的灯笼和绸带,喜气未散。安久在周边打听一下,原来华容简三天前就已经完婚。安久不知道婚事是何时定下的,就算是两个月前,也显得太过急促了。华宰辅这是在向皇帝币心,尽管,无法打消皇帝的疑心,但至少能争取一段时间。难道,华氏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了吗?竟然需要牺牲一个嫡子的婚事作为暂缓。安久心叹,怪不得楚定江义无反顾的离开势力庞大的家族,他是家族出身,一定早就料到自己呆在华氏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情愿白手起家。&ldo;找华二郎君。&rdo;安久买了一些礼物,敲开华府的门,对门房道,&ldo;在下梅十四。&rdo;安久穿着男装,带了人皮面具,却没有刻意隐藏身形。&ldo;您稍等。&rdo;门房回去请示。约莫过了一盏茶,大门才再次打开,是一个侍女过来领人。安久随着她到了华容简的住处,坐在堂中等候,侍婢上了热茶和点心。安久坐了许久,端起已经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她在外面不会随便进食饮水,但对华容简还算放心。足足两刻,华容简才缓步进来。他着了一袭深蓝色袍服,面色淡然,全无平日纨绔子弟的模样。他屏退所有下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ldo;听说你成亲了,我来恭贺。&rdo;安久推了推桌上的礼盒。这是她头一次送人新婚贺礼,并不贵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奇石摆设,拎过来花费了不少力气。&ldo;阿久。&rdo;华容简面上毫无喜色,盯着她问,&ldo;你认识楚定江吗?&rdo;安久心头一跳,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沉默以对。&ldo;有这么难回答?&rdo;华容简嗤笑一声,自嘲道,&ldo;亏我真心待你,你却隐瞒我如此之深。你明明知道真正的华容简就在你身边,你却帮着他来欺骗我!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rdo;安久心里有片刻的纷乱,很快又平静下来。&ldo;我有权利不说。&rdo;&ldo;哈!&rdo;华容简轻笑。安久没有错,她可以选择说或不说,可是这让华容简觉得,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被朋友轻看的滋味,对于这个高贵的公子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何况,华容简真心相交的朋友并没有几个,而安久更是特别,她是他喜欢的人。&ldo;带着你的东西走!权当我没有认识过你!&rdo;华容简起身。垂眼看着她,大吼一声,&ldo;来人!&rdo;侍婢匆匆开门进来。&ldo;送客!&rdo;华容简不再看她,拂袖而去。安久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很难想象,他就是那个初见时那个笑容灿烂可与日光争辉的少年郎。不用深思,安久便能够猜到,华容简能够得知此事必定与魏予之有脱不开的关系,而梅如焰就是其中那根消息线。楚定江行事一向谨慎稳妥。此事又历经近二十年,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存在了,可是魏予之竟然有这个本事挖出来。&ldo;姑娘。&rdo;侍婢轻声提醒。安久把礼物留下,跟着侍婢离开。这些人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不知华容简未曾收下,便也不曾提醒她带走。刚刚出屋,便瞧见一袭红衣的女子在一群侍婢的簇拥下朝这边来。安久驻足等候。梅如焰面上挂着欢喜的笑容疾步过来,&ldo;姐姐。听夫君的侍婢说你来了。&rdo;&ldo;摇身一变,成了华二夫人。&rdo;安久淡淡道。&ldo;你们都退下。&rdo;梅如焰道。&ldo;是。&rdo;一干侍女欠身,垂首退开。&ldo;姐姐跟我去亭中坐坐吧。&rdo;梅如焰道。安久点头。随着她去了花园里的凉亭。亭子临水而建,四周有轻纱垂下,凉风习习,里面的几上摆了许多点心、茶水、还有琴架,上面摆着一张焦尾琴,琴尾刻着一个&ldo;陌&rdo;字。看着情景,梅如焰来找她之前已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