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顧鑫回過頭,沖黑暗中的虛空叫喊著,「誰?他媽的出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以為我們倆打不過你一個?」
顧鑫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我朝身後的黑暗走去,看著他為我打抱不平的模樣,原本還有些疑慮的心情在那一瞬間逐漸消散了,的確,如果有顧鑫在的話,就沒什麼可怕的,大不了跟那個跟蹤狂拼個你死我活!
當然,還要將他揪出來狠狠地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前方不遠處,的確有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那個溺於黑暗的跟蹤狂,正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同我們周旋著。
我和顧鑫邁步上前追趕,我們的腳步……在一個岔路口停滯了。
身旁是一條狹長幽深的巷道,而前方則是延伸至黑暗,仿佛永遠沒有止境的土路。
土路的盡頭似是有光亮閃過,原本還在原地躊躇的我們忽然找到方向了。
「不對……我記得這兩邊是通的,」抓住顧鑫的手腕,我用眼神勸告他不要衝動,「先別急,我們……」
「嘖。」顧鑫是個急性子,掙開我的禁錮,他拍了下我的肩,「我去追,你在這裡等著,我倆來個兩面包抄,我就不信今天他還能跑了!」
脖子上掛著相機,我沒有告訴他此刻他這幅大義凜然的模樣頗有幾分傻氣,「好,」說著,我指了指他胸口的相機,「其實抓不到也沒關係,能用相機拍到他也好,到時候他從巷子另一頭跑過來,我在這裡等著,就能來個瓮中捉鱉了。」
說完這句話,我笑了,顧鑫也笑了。
因為這實在是太過中二,也太過於傻氣了。
小時候我們一起聯合揍小拐子時,也經常像這樣商量來著。
於是邁開步伐,帶著某種如英雄般可敬的氣質,就像是一頭扎進了深不見底的池水那般,顧鑫就那樣朝黑暗走去了。
而我則停留在岸上,苦苦等待著。
夜晚的空氣總是比白天要濕冷的,直到身上的熱血逐漸冷卻下去,我才抱緊手臂略微慫著肩膀,開始思索顧鑫究竟什麼時候會回來。
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大概四五分鐘。
「嗒——嗒——」小巷深處傳來從容不迫的腳步聲。
「顧鑫!」立即來了精神,按照我們約定好包抄夾擊的行動方式,我邁開步伐便朝著巷子另一頭的方向走去了。
我沒料到,小巷深處會這樣黑。
走到大概中間位置的時候,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肩寬腰細腿長,看身高,像是有一米九,在黑夜裡氣勢懾人,令人想到了影視劇裡面的某些富有魅力的角色。
不是顧鑫,但也顯然跟我想像中「跟蹤狂」相去甚遠。
看見我,他腳步只略微一頓,隨後就像是面對陌生人那般,若無其事地繼續上前。
「啊……抱歉。」一邊側過身子讓開道路,我一邊拿出手機,想要打開手機內置的手電筒。
反正現在光線不好,打開手電筒也是理所應當的,而且……萬一呢?萬一那個人就是——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肩膀被推搡,手機因為未曾拿穩,摔落到了地面。
那人的力道極大,黑暗中將我按在冰冷的牆壁上,近乎令我動彈不得,他整個人都覆壓上來,宛若一座小型的山嶽,我的腳不住地在地面蹬踢,手也拼命地抵抗想要與他拉開距離,但卻沒有任何效果。
緊緊箍住我的腰,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力道,他俯下身來沉沉吻住了我。
不是蜻蜓點水的淺淺一吻,而是深吻,在血一般的腥甜味兒中,唇舌的撕咬更令我感受到一種仿佛即將被啃噬殆盡的痛苦。
從來……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裴森……」巷尾,顧鑫的聲音不可思議地傳來。
我看見他手持相機,瞪大眼睛,頗為無措地凝望過來,像是不願意相信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
「嘖。」高大的男人發出了聲音,緩緩地,他鬆開了我,他的氣息是那樣狠戾,特別是當他扭頭看見顧鑫的時候。
朝顧鑫所在的方向,他疾步走了過去。
「你他媽!!」顧鑫也怒不可遏,他瘋了一般直接衝進巷子裡,他拿起相機,一瞬間我以為他是要用它砸向那個「罪魁禍」,然而他卻取下了鏡頭蓋,下一刻——
下一刻,顧鑫的身影被那男人遮蔽了,他們一起,溺入黑暗中。
一聲悶哼,以及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當我意識到顧鑫已被那個男人擊倒之時,我的意識才終於從方才的震驚中脫離開來。
不顧一切地,我沖向顧鑫,我生怕那男人手上拿著刀,或者其他什麼銳物。
所幸,沒有。
顧鑫只是被他一拳頭擊中腹部罷了。
「靠,服了……」捂住肚子,顧鑫的語氣像是氣急,「那個人練過,所以我才會——靠,疼死了,不對,快去追,啊啊啊啊!被他跑了!」
抬起頭,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就連橙黃的燈光都是黯淡的,的確,誠如顧鑫所言,「他」已經走遠了。
第66章自甘墮落
黑夜、路燈、紛亂的腳步聲,以及……狹窄的巷道。
相機鏡頭,大概就是在那時候打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