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愣住了,他确实有一个姐姐,嫁到外地去了。演凌又说“你姐姐去年生了个儿子,你还没见过。”
士兵的脸白了。老兵也愣住了。演凌怎么知道的?演凌当然不知道,他只是在赌。赌这个士兵有姐姐,赌他姐姐生了孩子,赌他没见过那个孩子。他赌对了。
士兵缩回去,再也不肯探头了。老兵探出头,瞪着演凌“你到底想怎样?”
演凌说“不想怎样。就聊聊天。”
老兵说“我们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演凌说“你们不跟我聊,我也不走。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们换班,我站着;你们吃饭,我站着;你们睡觉,我还是站着。”
老兵咬着牙“你站就站。累死你。”
演凌说“我不累。”
从辰时到巳时,从巳时到午时。演凌在城墙根下站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动。城墙上换了三班岗,每一班新上来的士兵都以为他是疯子,问他是谁,他回答“演凌”。士兵们的脸色就变了。有人拿箭瞄他,他不动;有人拿石头砸他,太远砸不到;有人骂他,他回嘴。一来一回,像菜市场吵架。
一个年轻的士兵骂他“你就是个废物!抓了那么多次都没抓到人!”
演凌说“我抓到了。”
士兵说“抓到了又跑了!”
演凌沉默了。士兵又说“你连个人都看不住,还当什么刺客?”
演凌抬起头“你看得住,你下来看。”
士兵说“我为什么要下去?我就在上面。”
演凌说“你在上面也看不住。你连我都不敢打。”
士兵涨红了脸,从墙垛上搬起一块石头,瞄准演凌。演凌没有躲。士兵举着石头,手在抖。老兵按住了他的手“别砸。砸不到。扔了石头你就没武器了。”士兵把石头放下了。
演凌说“你不敢。”
士兵的眼睛红了。他知道演凌说的是对的,他不敢。不是因为怕打不过,是因为他不想杀人。他是兵,不是刺客。演凌又说“你是个好兵。”
士兵愣住了。演凌说“你不想杀人,所以你是个好兵。”士兵的眼泪流了下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冲城下喊“演凌,你别欺人太甚!”演凌说“我没有欺负他。我说的是实话。”
太医馆前厅里,七个人吃着午饭。杂粮粥,黑面馒头,一碟咸菜。运费业喝着粥,心思不在粥上。“外面怎么那么吵?”他问。
耀华兴侧耳听了一下“有人在吵架。”
公子田训说“是演凌和守城的士兵。”
运费业放下碗“又来了?他昨晚不是被骂走了吗?”
公子田训说“骂走了又回来了。”
运费业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棉被的一角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隐隐约约的,城门口方向,有人在喊。他放下棉被,转身看着众人“我们不去看看?”
赵柳说“不去。去了中他的计。”
运费业说“他在外面,我们在里面,怎么中计?”
赵柳说“你出去了,他就能看到你。看到你,他就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在这里,他就会想办法进来抓你。”
运费业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赵柳说得对,他不能出去。他坐回椅子上,端起碗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他不在乎。
葡萄氏·林香小声问“姐姐,刺客演凌为什么非要抓三公子?”
寒春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道。”
林香说“他不抓别人吗?”
寒春说“也抓。但他最想抓三公子。”
林香问“为什么?”
寒春想了想“因为三公子最好抓。”
运费业听到了,放下碗“我最好抓?我哪里好抓了?”
林香说“你贪吃,用烧鹅就能引出来。”
运费业噎住了。他确实贪吃,也确实可能被烧鹅引出来。他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喝粥。
午时过后,演凌还站在城墙根下。他的腿已经麻了,换了好几次姿势,从左脚换到右脚,从右脚换到左脚。肚子也饿了,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饼子冻得像石头,他用口水泡软了才咽下去。城墙上,新换班的士兵看着他吃东西,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