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华兴也说“你受伤了,流血了。再站下去,你会冻死的。”
林香从姐姐身后探出头,看着演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小声说“你走吧。下次别来了。”
演凌看着她们,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腿一软,跪了下去——不是跪他们,是跪自己。膝盖磕在青砖上,疼,但他感觉不到。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出声地哭。
公子田训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演凌,你回去吧。回湖州城,找你夫人,找你儿子。别再来南桂城了。”
演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公子田训。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我回不去了。”
公子田训问“为什么?”
演凌没有回答。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心氏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演凌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演凌抬起头,对上那道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像看穿了一切的光。
心氏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儿子叫演验,今年四岁。他喜欢堆雪人,堆得不好,总用脚踹。你夫人叫冰齐双,她打你,但给你煮粥。你四叔叫演丰,他老了,走不动了,但他替你看着家。”
演凌的脸白了“你怎么知道?”
心氏没有回答,站起来,转身走了。
演凌跪在城墙上,浑身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他怕的不是这些人,是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了还不杀他,不打他,不骂他,只是看着他。这种看着比打骂更让人受不了。
运费业又开口了“你还不走?真的要冻死在这里?”
演凌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抖,站不稳。他扶着墙垛,喘了几口气,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城墙内侧的台阶走去。没有人拦他。他走下台阶,走过城门,走过街道,走出北门。
身后的城门缓缓关上。“砰”的一声,很闷。
城墙上,八个人还站在那里。运费业看着演凌消失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他还会再来的。”
公子田训说“会。”
红镜武吸了吸鼻子“我伟大的先知——算了,不说了。”
赵柳把短刀插回腰间。林香从姐姐身后走出来,拉着寒春的手“姐姐,他好可怜。”寒春抱了抱她,没有回答。
心氏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演凌离去的方向。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着,没有转魔方,只是在数着什么——也许是天数,也许是别的什么。
天黑了,城墙上又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远方召唤的手。运费业没有回太医馆,他靠在墙垛上,看着城外那片漆黑。耀华兴走上城墙,端着一碗热姜汤递给他。“还不回去?”
运费业接过碗“睡不着。”
耀华兴靠在旁边的墙垛上“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运费业忽然说“你说他下次来,还会不会爬墙?”
耀华兴想了想“会。他只会爬墙。”
运费业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住了。他看着城外那片漆黑,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正在那片漆黑里蹒跚前行。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回湖州城,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他的夫人和儿子。但那是他的事了。
运费业把姜汤喝完,把碗递给耀华兴。“走吧,回去睡觉。”
两人走下城墙。身后,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凌乱的影子。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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