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费业说:“别回了!就在南桂城待着!我们跟你学滑雪!”
心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南桂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还在坚守岗位。凉亭里,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运费业又拿起一只烧鹅腿,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去滑雪!”
众人笑着,笑声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
心氏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河北心阳的雪原,想起那些清晨和黄昏,想起那些独自在雪地上飞驰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没有人陪,没有人看,只有雪和风。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朋友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暖意,比炭盆更暖。
公元八年12月3日正午,南桂城外那片空地上。
阳光刚露出脸不久,就被突然涌来的乌云吞没了。天色从灰白迅转为铅黑,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巨大的铁板从北方缓缓推进。气温以肉眼可见的度下降——从零下十四度骤降,一刻钟内就跌破了零下二十度。北风从三级猛增到六级,呼啸着掠过空地,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漩涡。
八个人正滑得起劲。运费业刚学会了一个新动作——单脚滑行,虽然只维持了两秒就摔了,但他兴奋得大喊大叫。耀华兴和葡萄姐妹正在练习转弯,公子田训在教红镜武如何保持平衡,红镜氏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心氏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擦拭着雪橇板。
忽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北方。
“怎么了?”赵柳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心氏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眯着眼睛望着天际。北方的天空,原本还有几缕阳光,此刻已经完全被黑云吞没。那黑云移动得极快,像一堵墙,推着白色的雪雾,向他们涌来。
“暴雪。”心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运费业从雪地上爬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那……那是什么?”
公子田训的脸色也变了。“暴风雪。快走!回城!”
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雪橇和雪橇棍。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一阵狂风扑来,像一只有形的手,推得运费业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又摔倒。紧接着,雪粒不再是飘落,而是横着飞,打在脸上像针扎,睁不开眼。
“手拉手!别走散了!”公子田训大喊。
八个人手拉着手,弯着腰,顶着风雪向城门方向移动。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密,能见度从几十米骤降到不足十米。运费业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路,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走。他的脸被冻得失去了知觉,手也麻木了,但他紧紧攥着耀华兴的手,不敢松开。
“还有多远?”耀华兴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
“快了!坚持住!”公子田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心氏走在最前面,她脚上还绑着雪橇,在雪地上滑行,比步行快得多。但她没有独自跑掉,而是滑一段就停下来等后面的人,不时回头清点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她数了一遍,确认没有掉队,继续向前。
气温还在下降。运费业感觉自己的睫毛结冰了,眨眼睛都费劲。他的鼻子已经完全没有知觉,耳朵也疼得厉害。他想说话,但嘴张不开,嘴唇像被冻住了一样。
“三公子,别停下!快走!”耀华兴拽着他。
终于,他们看到了城门的轮廓。几个守城的士兵也现了他们,冲出来,帮着把他们扶进城里。
进了城门,风小了许多,但依然冷得刺骨。八个人瘫坐在城门洞里,大口喘着气。他们的眉毛、睫毛、头上都结了霜,活像一群圣诞老人。运费业的鼻涕冻成了冰柱,挂在鼻子下面,他自己还不知道。耀华兴看到了,想笑,但脸冻僵了,笑不出来。
“快回太医馆!”公子田训挣扎着站起来。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过空荡荡的街道,推开太医馆的门,冲进前厅。单医早就生好了炭盆,一人递上一碗热姜汤。运费业捧着碗,手抖得厉害,姜汤洒了一半,他也不在乎,把剩下的一半灌进嘴里。那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这鬼天气,”他打着哆嗦,“说变就变……”
心氏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淡淡道:“北方的暴风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晚就会停。”
公子田训问:“你遇到过很多次?”
心氏点头:“在心阳,每年冬天都有。有时候连着下几天几夜,雪能埋到腰。”
林香缩在姐姐怀里,小声问:“那你们怎么出门?”
心氏说:“不出门。提前存好粮食和柴火,等雪停了再出去。”
运费业感慨道:“河北人真不容易。”
心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风雪中,隐约能看到城墙上的士兵还在坚守岗位,裹着厚厚的棉衣,缩在墙垛后面。她转过身,走到炭盆旁边,坐下来,伸出手烤火。
“今天下午,就在屋里待着吧。”她说,“别出去了。”
众人点头。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暴风雪。
窗外,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太医馆的前厅里,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运费业又端起一碗姜汤,慢慢地喝着。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朋友们,心中涌起一股庆幸——还好,他们都在。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