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漂亮啊!”
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像水晶珠子般灵动,扎着双髻,一身宫装却东歪西斜,显然不太安分。
孩子直直扑向了瑶池女帝,小手伸着,就去抓她腰间的衣角。
“姐姐,给糖糖嘛~”
这一幕,让全场百官皆倒吸一口凉气。气氛肃静至极,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那孩子,那只伸出去的小手,此刻仿佛伸向了风暴的中心。
大不敬。
有人心中已经断定,女帝素来最重威仪礼法,此刻被一介幼童直呼“姐姐”,又抓衣讨糖——若不惩戒,帝国纲常如何维系?
张寒脸色骤变,刚要上前阻拦,已来不及。
可瑶池女帝却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
那一眼,并无怒气,反而眼角轻轻一动,唇角竟带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伸出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玲珑果糖,剥开外层香纸,弯腰蹲下,亲自喂到了小女孩嘴边。
“乖,不要乱跑。”
小女孩接过糖果,笑得更欢了,一下子扑进女帝怀里,小手紧紧环住她脖子,小脑袋贴在她肩头。
张寒之妻红梅这才赶忙跑来,满脸焦急欲跪,低声道:“臣妇教女无方,女帝恕罪!”
瑶池女帝却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顺势将那小女孩抱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仿佛不是一位帝国之主,而是一位寻常人家的长姐。
瑶池女帝淡淡道:“小孩子贪玩,无碍。”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缓,却仿佛重锤击入百官心中。
一时间,整个停机坪陷入古怪的沉寂。
而就在这沉寂之中,一些面色微变的官员悄悄互换了个眼神。
他们都是内廷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与张家关系极深,有人甚至曾暗中为血神教递过风、运过物。今日原本惊惧至极,心中暗道大势不妙,可眼下——女帝非但未雷霆,反而当众接过张王爷之女于怀,言语温和,动作慈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情分仍在,意味着“张王爷”这个身份,终究还是女帝认可的人。哪怕张寒家中有人犯错,瑶池女帝恐怕也不会撕破脸面,更不会当众问罪。毕竟这是她曾亲手提拔的“老部下”,更是……她认的“家人”。
这几位心知肚明的官员互望一眼,眸中悄悄浮现一丝放松的神色。
其中一位甚至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仿佛在说:
“稳了。”
“看来女帝,终归还是下不了这个手。”
可他们没看见的是瑶池女帝轻拍孩子后背的那只手,指尖却微微颤。
晨光微弱,风掠而过停机坪的旷地,飘起战袍角角。瑶池女帝立于百官之前,依旧怀抱着那位尚不知事的小女孩。她轻轻哄着,抚着孩子细软的,目光却不曾停在孩子身上,反而缓缓转向人群之中—张寒。
那是一个含着沉默的目光,没有怒意,也无责难,只有一丝隐晦的示意与无言的威压。
张寒心中微震,瞬间会意。他知女帝此刻并非在展示慈和,而是在用这份姿态告诉他:有话要说,且必须在“她开口”前,扫清干扰。
于是他缓缓上前两步,对红梅低声道:“将孩子抱回去,你们先到飞舟上休息。”
红梅本就心中忐忑,闻言立刻接过女儿,轻声向女帝行了一礼,便带着孩子退入张家亲随之中,不再言语。
而就在红梅退下的之后,瑶池女帝轻轻一挥袖,怀中香气顿散,眼神一转,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长姐”变作了帝王。她轻启朱唇,道了一句:
“把人带上来。”
两侧御前金甲执卫齐齐应声,前方人群让开,一名身披黑衣、面容枯瘦、灵链锁颈的修士缓缓被押了上来。
百官心头俱震。
此人,正是那位在秦清地牢中招供的血神教高层,曾亲眼目睹多场机密行动。而他的出现,意味着此朝对张家绝非“召见”那么简单。
黑衣人跪倒在场中,浑身颤抖,眼神左右扫视,直到他看到了张家队列中的青年,那张曾在教内密室中反复见过的画像、那张早已铭入脑海的脸孔。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紧,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某个血腥仪式现场,扑通一声叩,连喊两声:
“世子!世子啊——女帝大人都知道了!”
这一声喊出,像是重锤砸入湖心。
张遂成的身体猛然一震,原本沉稳的眼神瞬间破碎,瞳孔剧烈收缩,面色铁青。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强行稳住身形,不让众人看出。
但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他不是没想过女帝的意图,甚至也曾做过最坏打算,可始终相信——女帝不会动他们全家。
毕竟他父亲张寒,是女帝一手提拔的大将军,是帝国边疆的镇国支柱,是“陷阵营”的缔造者,是她登基前便共患难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