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安置苏雅的房门。
“啊——!”
一声充满惊惧的尖叫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刺入耳膜。
只见苏雅蜷缩在床榻最内侧的角落,双手紧紧捂着脸,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不轻。
“苏雅,是我!别怕!”张三连忙出声,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口吻充斥着马安娜惯有的那种冷静与可靠,“是我,马安娜。你看,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迈步靠近,但脚步刚动,一股强烈的危机预感便从心底窜起,全身汗毛倒竖。
是雷劫征兆!
张三仍不能离开门外的比比东太远,于是张三只好硬生生止步,停留在距离床榻尚有数步的位置。
不过这样既能让自己的身影完全显现在苏雅能看清的角度,又给了苏雅缓冲的空间。
“苏雅,看着我,是我。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护送商队并肩作战。你一路救了很多受伤的同伴……还有在强盗窝里,我们一起救出了莉莉丝小姐,在洛马城分别时,我还托人给了你和灰隼小队那封离别信,记得吗?”张三开始快但清晰地提起那些共同经历,试图用熟悉的记忆冲散苏雅眼前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马安娜”这个声音带来的安全感,或许是那些并肩作战的记忆唤起了苏雅心底的信任,又或许是因为张三保持距离没有贸然逼近给了她缓冲的余地,苏雅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捂住脸的手指微微分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斥着恐惧和怯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当苏雅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金蓝眸、面容熟悉的“少女”身上时,眼中的恐惧如同冰雪般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转为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与后怕。
“安……安娜小姐?”苏雅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确认了眼前之人后,她猛地放下双手,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哇——!安娜小姐!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任何人了……呜呜呜……”
她放声大哭起来,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绝望、同伴失踪的悲痛以及劫后余生的脆弱,在这一刻彻底爆。
“好了,好了,没事了,苏雅,你现在安全了。”张三柔声安抚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慢慢呼吸,你已经安全了。先缓一缓,我们慢慢说。”
张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苏雅的嚎啕大哭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他才转身,轻轻叩了叩敞开的房门板,低声道:“师父,可以进来了。”
比比东推门而入,此时她是之前那身普通蓝衣妇人的打扮,气质清冷,面容平淡无奇,但那双紫眸依旧深邃。她的出现,让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苏雅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因警惕而盈满眼眶,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在“马安娜”和这个陌生的蓝衣妇人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移动。
张三连忙介绍道:“苏雅,别怕,这位是我的师父,她叫……。”
这时张三顿了顿,在提及名字时稍微犹豫了一下,因为“比比东”这个名字早已响彻大陆,这位武魂殿女教皇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显然不能在苏雅面前提起。
比比东适时地接口,声音平稳无波道:“余冬,一个自由魂师而已,不必紧张。”
她言简意赅,打消了苏雅的疑虑,也避免了张三的为难。
“对,余冬师父。”张三立刻接上,“就是我和师父一起,把你从那个山洞里救出来的。你现在在蛛网镇的平安客栈,很安全。”
得知是救命恩人,苏雅眼中的警惕迅转化为感激,她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行礼,但身体虚弱,只是微微欠身,带着哭腔道:“多谢……多谢余冬前辈,多谢安娜小姐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你先好好休息。”比比东淡淡道,目光扫过苏雅苍白的面容和依旧不稳的气息。
张三待苏雅重新靠好,才小心地问道:“苏雅,现在能告诉我们,到底生了什么吗?灰隼小队的其他人呢?你们怎么会落到那些黑衣人手里,还被带到那个山洞?”
一听到这个问题,苏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起来,眼中再次被巨大的恐惧占据,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抖,仿佛重新坠入了那个可怕的梦魇。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无法成言。
比比东见状,上前一步,伸出食指,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细微温和的魂力,轻轻点在苏雅的眉心。一股清凉平复的精神力量注入,如同镇定剂般迅抚平了苏雅精神上的剧烈波动。
苏雅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眼中的狂乱恐惧也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哀伤和后怕取代。她深吸了几口气,在比比东精神力的安抚下,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声音依旧颤抖,却已能连贯:
“是……是这样的。安娜小姐你离开洛马城后不久,我们灰隼小队本来也打算离开去别的更安全的地方接任务。但是……我们收到了武魂殿的征召令。”
她吞咽了一下,拍了拍不断起伏的胸脯,继续道:“征召令上说,洛马城周边兽潮压力依然很大,急需魂师力量补充防线,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小队。响应征召,参与清剿魂兽的战斗,不仅可以根据战功获得魂币奖励,击杀特定魂兽还有额外功勋和物资补贴……奖励还算可以。而且……征召令是强制性的,如果拒绝,会严重影响我们小队在整个魂师界的信用评级,以后可能就很难接到像样的委托了。”
苏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悔恨:“雷蒙队长召集我们开会商量……大家觉得,兽潮是威胁所有人的灾难,我们作为魂师也有责任出一份力。而且奖励确实能缓解小队的经济压力……所以,最后我们决定,响应征召。”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苏雅回忆着,眼神有些恍惚,“我们被编入了一支混编的魂师部队,主要负责洛马城西南方向一片林区的巡逻和清剿。遇到的都是些零散的、低阶的魂兽,战斗不算激烈,大家配合得也很好,还以为能平安度过这次征召……”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恐惧:“但是!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小队奉命进行一次例行的深入巡察。进入一片很浓的雾区后……突然!四面八方涌出了数不清的蜘蛛魂兽!腐血狼蛛、灰烬编织者……很多很多,比之前在灰烬林地遇到的还要多,还要疯狂!”
“而且更可怕的是……”苏雅的牙齿开始打颤,“雾里……雾里还有一群穿着黑衣服、戴着铁面具的人!他们和那些蜘蛛魂兽……是一伙的!他们在指挥魂兽攻击我们!那些蜘蛛魂兽好像能听懂他们的话!王腾就是被他们联手袭击牺牲了。”
“我们拼命抵抗,想突围,但是雾太浓了,根本看不清方向。然后……然后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股带着甜味的粉尘,我们吸进去之后……就全都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凌风想带着我冲出去,但他也吸入了……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雅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白:“等我们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战场了。我们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手脚都被特殊的镣铐锁着,魂力也被药物压制,根本使不出来。队长、张巧姐、凌风、陈凡、王藤……大家都在,一个不少,但都受了伤,很虚弱。”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我们问看守的人这是哪里,他们根本不回答。后来,趁一次转移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他们提到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苏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颤声中透着刻骨的恐惧:
“雾隐村。我们被带到了那个据说早就被兽潮吞没、武魂殿派人去都有去无回的……雾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