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空中精准地锁定了铭安藏身的方位,冰蓝的狼瞳穿过漫天剑影与那双琉璃鹿眸隔空对上。
“够了。”
右爪在半空猛然一握,灵力自掌心爆,化作一道无形的压制之力向四面扩散,将周围数丈内的气场骤然压沉。
那些仍在坠落的纸剑被这股气压干扰,轨迹纷纷偏移,如落叶遇旋风般四散飘零,失去了攻击的准头。
徐亦安落地时单膝微屈,爪尖碾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裂痕。
“及格。”
“承让,大师兄。”铭安借着御纸的散落,从空中跃下。
“我……帮你修补一下衣服,以前二师兄也教过我的。”说完这话,铭安自己都愣了一下,有些记忆开始回归了。
徐亦安站在原地没动,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衣衫,又抬眼望向那只从空中跃落、站定后主动开口说要帮他缝补衣服的银白小鹿。
“不用。”
“……衣服不急。”
右爪抬起,似乎想要做什么动作,却在半途僵住。最终只是从破损的外袍内兜摸出一条束带,将最大的那道裂口随意扎了一下,算是权宜之计。
“你方才那招……谁教的?”
铭安冲着旁边的树下努了努嘴,“师傅的绝技改良版。”
古松之下,墨染那张刚毅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近乎怔忪的神情。
铭安努嘴的方向精准地指向他藏身的树荫,墨染便知道再装作旁观者已无意义。
从松影中缓步走出,踩过散落满地的碎纸屑。走到徐亦安与铭安之间,爪子摩挲着下颌短硬的虎须,目光在那漫天缓缓飘落的御纸残片间来回扫过,沉默横亘了数息,最终化作一声低沉闷笑。
“改良版?好大的口气。”
墨染偏过头望向徐亦安,虎眸中掠过一丝“你看见了吧”的无声得意,随即又迅收敛,负爪而立。
“形散而意不散,以御纸代灵剑,借笛音定轨迹,路子是野了些,但筋骨没歪。”
虎爪在铭安顶重重揉了一把,“回去后把这套路数整理成谱,为师亲自替你校。高级考试……够了。”
而此时,打渔的银硕和长赢也回来了。
银铄从练武场侧面的竹径冒出来时,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腰间玉佩上还挂着一片嫩绿的水草。右爪高高举着一串草绳鲈鱼,三条肥硕的鱼身在午后阳光下鳞片闪烁,尾巴还在有气无力地甩动。
“师兄!!咱回来啦!你看这鱼!肥不肥!”
小跑着穿过满地碎纸屑,目光却全黏在铭安身上,跑到近前猛地刹住脚步,将爪中鲈鱼往铭安面前一递。
“最大那条是咱亲爪摸到的!扑了三回才逮住,长赢大哥在下游堵着,配合得可好了!”
说着回头朝长赢的方向咧嘴一笑,随即又转回来,低头看了看练武场的惨状……碎裂的青石板、四散的纸屑、徐亦安被割开的衣袍,犬鼻翕动了两下,目光里浮上一层掩不住的惊叹与骄傲。
“师兄你刚才和大师兄过招了?好厉害……这满地的御纸,咱都看呆了!”
银铄的尾巴摇得愈欢快,湿漉漉的白毛尖甩出一圈细密水珠,在斜阳里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吾方才在溪涧便感觉到了灵压波动。”长赢压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笑意,从铭安面上移向徐亦安那身被割得七零八落的衣袍,又扫过墨染唇角那抹难得的得意,最终收回目光,落在铭安那双湛蓝眸子里,“吾的王,当真是叫吾刮目相看。”
转头看向墨染,微微颔,碧蓝的眸光里是一位顶级战力对另一位宗师教导成果的认可。
“鱼捞回来了,三条肥鲈。”
长赢偏回头,嗓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既是打了这么一场,晚饭得再加两道菜。吾的王今日,值得一顿好的。”
“其实大师兄根本没用全力,大师兄的轻功可是无兽能敌,而且都没有用进攻的手段,反而是我把大师兄的衣服弄坏了。”
徐亦安没有接话,弯腰捡起那片碎纸。
“晚饭。”
朝长赢的方向偏了偏下颌,语调冷淡如旧,随即转身迈步,蓝色残影沿着青石小径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酉时。别迟。”
狼尾晃了一下,便彻底没入了竹林深处的暮色中。
墨染的目光在银硕那串甩着尾巴的肥鲈鱼上停了一会儿,虎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鱼不错,晚上清蒸一条,余下两条红烧。灶房里还有老二走前腌的酱菜,一并取出来。”
负爪迈步,走出几步,又顿住,偏过头来,那张面庞在暮色渐浓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虎眸扫过银硕湿淋淋的白毛与铭安额间细密的薄汗,嗓音低沉却笃定:
“都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酉时正,灶房见。谁迟了……”
黑白相间的虎尾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了一下,尖端朝练武场那片碎裂的青石板方向轻轻一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明早卯时起来把这地面给为师补好。”
说罢,墨染转身大步朝灶房方向走去。
山风送来竹叶的清香与溪涧残余的水腥气,将那道黑白交织的身影渐渐融入林间斋深处的炊烟与暮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