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关上门,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盘膝坐下。
云无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在小院外布下了一层圣境禁制,替他隔绝一切打扰。
沈问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伤痕,是魔九那一击留下的余波所致。伤口早已愈合,可那股远圣境的压迫感,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识海深处。
他输了。
不是输在意志,不是输在手段,而是输在境界。
四极境“而生”,已经是他如今所能抵达的极限。可面对魔九,面对魔神殿,面对那个尚未露面的魔一,这个境界远远不够。
他需要踏入凡。
可凡不是靠丹药堆出来的,也不是靠拼命就能撞开的门槛。
沈问很清楚,自己若想跨过这一关,靠的是那条他继承自青仙的大道——
诗意剑道。
当年青仙惊才绝艳,以一剑开天,以一念化诗,硬生生在万道之中,劈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诗意剑道。
剑中有山河,有风雪,有离人,有故人,有天地不仁,也有人间有情。
青仙曾将这条大道推演到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圆满。
可那最后一步,他没能走完。
他陨落了。
于是这条大道,也随着他的陨落,停在了将成未成之间。
沈问继承青仙衣钵后,一路修行,一路印证,从最初只能借诗意催动剑意,到后来能以剑意映照心境,再到如今以剑意沟通天地,他已经走到了与青仙当年几乎相同的位置。
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比前面所有路加起来都难。
沈问抬手,百战神戟凭空浮现。
戟身古朴,暗银如霜,黑白光芒缠绕其上,像两条沉睡的龙。
他轻轻握紧,体内“而生”之力缓缓流转。
下一刻,一道剑光自戟尖亮起。
剑光并不刺目,反而很安静。
它像清晨落在荒原上的第一缕光,也像大雪封山后,天地间唯一没有熄灭的灯火。
沈问站起身,挥戟。
第一戟落下。
小院中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片无声的白。
那白意从戟刃上蔓延开来,仿佛大雪落满人间。
沈问看见了荒原。
不是葬骨荒原,而是他记忆深处的一片无名雪原。
那里有少年第一次握剑,有当年明耀第一次教他出招,有青仙留下的残卷在风中翻开,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写着
“剑可斩敌,亦可问心。”
沈问的眉心微微一颤。
诗意剑道的第一层,是意。
以心生意,以意入剑。
这一层,他早已圆满。
他再次挥戟。
第二戟落下。
雪原碎裂,化作山河。
群山如剑,长河如墨,天地之间仿佛有一未完的诗,正在缓缓展开。
沈问看见了天苍防线的烽火,看见了四军将士列阵于荒原之上,看见了无数普通人在战乱中奔逃,却又在绝望中回头望向圣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