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怀风已下马,把马鞭扔给金鳞,看见周俊生这模样,要来帮忙,谁知刚上?前,岑雪便已抱着狗儿出来了。
“想是快要生了,早些请个兽医来看看。”岑雪柔声交代,弯腰把狗儿放入箩筐里?。
周俊生单手搂紧箩筐,低头看里?头已恢复些神采的狗儿,笑着承诺:“嗯,岑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危怀风看他二?人这和谐的画面,莫名看出些姐弟的温情,不再?打扰,等周俊生走后,才走上?来道?:“真不留着养一养?”
岑雪看都不看他一眼,下车以后,掉头走入府门。
“?”
危怀风挑眉,问金鳞:“我又招惹她了?”
金鳞撇唇,开解道?:“岑姑娘今日心情一直不佳,大概是有?烦心事,回头少爷哄一哄应该就好了。”
危怀风琢磨着“心情一直不佳”、“烦心事”,郁郁寡欢。
看来,“霸王硬上?弓”这法子是有?点不大行啊。
※
数日后,周俊生来报喜,说是那黑狗昨晚上?顺利分娩了,生下了四个小狗崽,三个黑白相?间的,一个纯黑的,想来狗崽的爹爹是只大白狗。
周俊生带来了那只纯黑的小狗崽,小小一团,巴掌点大,眼都还没?睁开,毛也没?多少,像只小老鼠似的,夏花差点没?敢碰,躲在春草身后。
“岑姐姐,少爷军务繁忙,不能每日陪伴着你?,这只小黑狗,你?留着养吧,平日里?也多个伴儿!”
岑雪本来是不打算要养狗的,可这一次,却接受下来,谢过周俊生后,让春草把小黑狗儿收下。
外面天寒,小黑狗儿自然得先放在屋里?养,春草抱着小狗儿进来,倒是挺喜欢的,笑着道?:“姑娘,先给取个名儿吧。叫什么好?”
岑雪二?话?不说:“阿风。”
赏梅(四)
危怀风这两日又去了一趟城外灵云山,跟前两次一样,除一肚子?气外,什么?都没带回来。
倒是金鳞那里收了一份西陵城发?来的密信,危怀风打开,看见樊云兴在上面吹须瞪眼地质问王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西陵城,默默把信折了,让金鳞扔进火盆里烧掉。
处理完军务,返回客院时,已是这一天的黄昏。数日天晴后,冬阳已融化了满院雪泥,光秃秃的枝杪横伸在墙头,往槛窗上投落参差不齐的灰影,危怀风没换戎装,从月洞门那头阔步走来,甫一抬头,便先朝主?屋看。
外面没人,倒是里面语笑喧阗,很是热闹的样子?,危怀风眉峰微动,放缓脚步,打帘而入后,便听得一人道:“阿风来啦!”
危怀风:“?”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明显不是岑雪,再者岑雪一向?乖乖唤他“怀风哥哥”,什么?时候喊过“阿风”这样黏腻的称呼?
正费解,槅扇里又传来那人声音,欢喜道:“阿风,快往我这儿来,乖乖的,我给你喂奶喝!”
“……”
什么?玩意?儿?!
危怀风垮着脸,举步走入槅扇里,看见岑雪、春草、夏花主?仆三人围在铺满褥垫圈椅前,里头趴着只巴掌大的小狗儿,眼?都没睁开,黢黑一团,费力地伸着狗腿子?,东倒西歪。
夏花手里则捧着一盅热乎乎的奶,催促着小狗儿往她的方向?挪,那一声声的“阿风”正是出自她的口。
危怀风算是看明白了,咬着牙站定,夏花又一声“阿风”要唤出来,突然察觉身侧来人,抬头一看,差点吓泼了捧在手里的一盅热奶。
“大……大当家!”夏花舌头打结,看危怀风一袭戎装,英姿过人,又改口,“大将?军!”
春草忙也站起来行礼,知道先前那几?声“阿风”都被听去了,心里七上八下。
危怀风倒是一脸笑?,尽管皮笑?肉不笑?的,但语气听着还算温和?:“谁取的名儿?”
“我。”岑雪应答。
危怀风点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阿风,好名儿。”
岑雪狐疑,抬眸觑他一眼?。春草、夏花二人识趣地退下。内室里燃着幽淡熏香,是岑雪爱用白芷,散在暖烘烘的屋舍里,本是清淡高?雅的香气,也凭着这暖多?出两分旖旎来。
危怀风俯身,问:“敢问,我又招惹你了?”
岑雪耳朵上拂来热气,转开脸,看向?别处:“你自己清楚。”
危怀风哂笑?,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了,心里飞快地琢磨。上次逛梅林她生气,是因头一天夜里他借着酒劲亲了她,后来又以给岑元柏传信为条件要求她陪着逛梅林。可是那天以后,他转头便吩咐金鳞把给岑元柏传信一事办了,因为在外忙,也没有再冒犯她过,她何至于发?这样狠的脾气,要把他当狗崽儿来唤?
眼?神动着,危怀风看向?那狗崽儿,心里某处倏而一亮,想起那天回官署的一茬,哭笑?不得。
“小雪团,你是不是冤枉我了?”
岑雪本来等着他醒悟后道歉,谁知等来这样一句,闷闷不平的,倒像是他受了委屈,便沉默着不回。
“人家本就一身雪白,我叫声‘雪卢’,不可吗?”危怀风用着商量的语气。
岑雪道:“那如你所说,君子?之德风,‘阿风’既是个好名儿,我用来唤这小狗崽儿,也不无不可。”
“是。”危怀风承认,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只要你喜欢,自然是想怎么?唤都行。”
“……”岑雪又觑他一眼?,看他并不恼了,反而一脸要哄人的耐心,心里那点不忿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