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颜微微垂了垂眼,安静片刻,才开口道:“您是他的妈妈,是爱他的人,所以我对您没有敌意,也没有恶意。”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贺雁初才又开口道:“季小姐在学习心理学?”
“谈不上系统性的学习,只是闲暇时间比较多,想多涉猎一些而已。”季颜回答。
“我不是很了解。”贺雁初说,“心理学,是教人怎么掌控人心吗?”
季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似乎包含了一些什么额外的意味,当然,因为她当初说过的话,贺雁初对她始终排斥,比起上次的咄咄逼人,这一次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季颜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刚刚开始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并不清楚是不是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对我而言,我只是想试着……了解自己多一些。”
“靠心理学了解自己?”
“是。对我而言,跟自己和解,是一个很重要,也很漫长的课程。可能需要耗费很久很久的时间和精力,也可能需要走很多条路……好在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慢慢来。”
贺雁初听完,一时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安静片刻之后,她转而开口道:“他洗澡一向磨蹭,既然如此,我就不等了。hannah,我们走吧。”
说完贺雁初就站起身来,带着工人往门口走去。
从前两次的经验来看,季颜原本以为贺雁初还会有很多话要说的——关于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关于两个人的不欢而散,关于她对她和陆星言关系的否定……
可是贺雁初居然就这么就要走了?
季颜有些回不过神来。
虽然今天晚上,贺雁初对她的态度也算不上友好,可是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
即便有质疑,可是也没有转化为攻击。
季颜站起身来,目送着她和那名工人的背影走到玄关处,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是又实在没有酝酿出合适的言语。
偏偏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动静——
陆星言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拉开门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面走,一面说道:“先前说好的,我每天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你就什么都依我,到今天正好一个月,不许耍赖,今天晚上你一定要乖乖听——”
话说到这里,他才看见季颜换了衣服,不由得一顿,“你怎么穿成这样?防我呢?是不是想反悔了?”
季颜脑子“嗡”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把他拉出来让他看看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是把他推回房间,以防他说出什么更露骨的话来。
她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出任何声音,只能转开头,忍不住拿手捂了捂自己的脸。
而陆星言已经冲出来要跟她好好“理论理论”了,他走进客厅,一手将季颜拉进自己怀中,另一手直接就带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浴巾上放,“你自己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至此,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丝毫没有往旁边溢出一分。
玄关处,贺雁初终究是没眼继续看下去没耳朵继续听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出了声音。
陆星言蓦地转头,看见玄关处多出来的两个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伸手一把将季颜护进了怀中,张口便道:“妈,你怎么在这里?”
贺雁初身后的hannah已经默默地转开脸去,贺雁初脸色有些僵硬,瞪了他一眼,才开口道:“家里煮了糖水,我给你送一点过来。”
陆星言只觉得这句话里充斥着槽点,可是此刻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思绪也一片混乱,一时间竟然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道:“那您也应该跟我提前说一声啊!”
贺雁初说:“早知道会看见这样的场面,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贺雁初说着便转身打开了房门,一只脚都已经跨了出去,却突然又转身进来。
“妈!”陆星言原本都做好准备要宽慰季颜了,一见她又返回,登时就有些急了。
“你给我闭嘴!”这一刻,贺雁初对这个儿子的嫌弃简直要从心底里溢出来了,她看都不愿意再看陆星言一眼,而是看向了他怀中的季颜,喊了一声,“季小姐。”
被她这样一喊,季颜即便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却还是不得不抬起头来,重新面对她。
“之前忘了谢谢你,帮我先生叫救护车那件事。三天后家里会举办康复宴,如果季小姐不嫌弃,还请拨冗前来小坐,我先生也想当面向你道谢。”
季颜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贺雁初却在又瞥了陆星言一眼之后,直接带着hannah离开了。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室内复又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个人靠在一起,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陆星言当先反应过来,“我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季颜眼见他紧张的样子,连忙摇摇头回答道:“她就是上来给你送糖水的,我们都没说上两句话,哪会说什么。”
陆星言瞥了一眼边上那个糖水暖壶,又想起刚才的种种,心中疑窦丛生——
他这套公寓购置多年,贺雁初在此之前只上来过一次,突然在今天跑来,就为了送一壶甜汤?送甜汤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堂堂陆夫人亲自做了?况且他一向是不爱喝什么糖水的,她无端端上来送什么糖水?
陆星言皱着眉头,松开季颜之后,打开了那个暖壶。
木瓜炖雪燕。
这实在是有些过于诡异了。
只是,联想起贺雁初走之前对季颜说的那句话,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陆星言抬眸看向季颜,想通的一瞬间,连眼神都明亮了起来。
他伸手一把将季颜拉进了自己怀中,将暖壶的东西展示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