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布鞋,又抬头看了一眼小念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红的脸,没有骂她,只是蹲下来,也接了一盆水,朝她脚边泼去。
小念笑着往后跳了一步,水花溅在她的脚踝上,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冲他喊了一句
“舅舅,给我报仇,张爷爷泼我!”
李援朝正站在大门口,手里端着另一盆刚接好的水,正犹豫着下一盆该泼谁,听见小念的声音,他把那盆水往旁边一泼,正好泼在正要偷袭余遇的徐大爷身上。
徐大爷愣了一下,水顺着他的头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李援朝,吼声让整条胡同都听见
“狗特务,你给我等着!”
小虎不知什么时候也加入了战局,提着一桶水,从巷口冲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小念妹妹别怕,彪哥来了!”
话音刚落,一盆水泼出去,也不管泼的是谁,转身就跑,像一条被甩出去的鱼线。
那盆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张大爷身上。
张大爷站在水洼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湿透的裤腿,然后抬起头,“娟子!水来……”
娟子正在远处扶着墙笑,被这一声喊住了,跑回屋里接了一盆水,朝张大爷的方向泼过来,水花落在李援朝脚边,溅湿了他的裤脚。
李援朝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娟子,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这场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主任来检查卫生,嗓子都喊劈叉了,没人理他。
水桶在胡同里来回传递,扫帚被丢在墙根,连水沟里的积水都被泼干了。
最后张大爷拄着扫帚站在水洼中间,喘着气,头顶还在往下滴水,声音却已经没什么气了“不打了……今天不打了……”
徐大爷蹲在墙根,拧着湿透的衣摆,拧出一小片水,落在青石板路上,又迅被太阳晒干。
李援朝也湿透了,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头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的嘴角还翘着,那道弧度不大,却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脱了钩的人字鞋,抬头看了看胡同里那些正在拧着湿衣服的孩子们。
李援朝带着湿露露的孩子们,朝屋里走去。
家里孩子醒了,在屋里出一声轻轻的哼唧,挥着小手要人抱。
水仗散场了,胡同里的水洼正在被太阳慢慢吸干,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水桶和扫帚被陆续拎回了各自的家门口。
王主任一直站在胡同口的荫阴里,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水桶,她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语气整条胡同都听见
“金鱼胡同刚才玩水的人,回去把衣服换了,到大槐树集合。”
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命令式的宣布了这个重要通知。
李援朝带着孩子们回家换了衣服。
小念换了件干净的花褂子,头还没干透,用毛巾擦了两下,梢还在滴水。
余遇余与也换了,两个人都穿着短袖短裤,一人手里还攥着几枚硬币,准备一会去买冰棍的。
李援朝走在最后面,穿了一件洗得白的旧衬衫,领口还没系好。
没有着急,也没有拖拉,走在队伍的最后方,跟着去凑热闹。
情报中心那棵大槐树底下,大爷们已经到了。
他们先在荫凉处坐成了一排,有人靠在树上,有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