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度城外,林默大营。
子时将至。
帅帐内灯火压得很低,林默俯身在沙盘上,手指沿着城墙的轮廓慢慢划过。
胡玄和几个偏将围在旁边,呼吸放轻了不少。
南门佯攻,北门主攻。先锋营带云梯,从城壕西侧那片低洼地摸上去。阿黛尔的弩手集中在正面和东面,西面她防得最松——
正说到关键处,帐帘猛地被掀开。
斥候滚进来,膝盖还没站稳就开始报。
大爷!镇东急报!
林默的手指停在沙盘上。
镇东、柳河、青石口三处同时异动!今日白天就有小股人马出没,到了傍晚——大量人员聚集,又大量消失!不是走商,不是流民,是有组织的!属下派去的人跟丢了两拨,只看到——
咽了口唾沫。
看到什么?
看到有人拿着令旗。不是咱们的,也不是喀隆的。旗上的字……看不清,但形制像是旧制。
帅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胡玄第一个反应过来。
旧制……戚家的?
林默没说话。
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还有,
斥候继续说。
北境大营外围也有动静。巡夜的弟兄说,南边山坳里有人影晃动,不止一处,像是在集结。
林默闭了一下眼。
只一下。
再睁开时,眼里的东西全变了。
……撤。
胡玄愣了。
大爷?凛度就在眼前——
我说撤。
林默把手里的令签往沙盘上一丢,转身大步走向帐门口,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回北境大营。凛度的事——不打了。
大爷!
胡玄追出来。
再给我两天,最多两天,北门一定能——
胡玄。
林默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听不懂吗?有人在抄我的后路。我现在不回去,等我回去的时候,大营都不是我的了。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戚福……他不是在躲。他是在等我走。
撤军比来时快了一倍。
林默是连夜走的。
攻城器械丢了一半,辎重能带的带,带不走的烧。
八千人的队伍在夜色里像一条仓皇的蛇,往北猛缩。
骑在马上,一路没说话。
胡玄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他脸上的表情堵了回去。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沮丧。
是被人算计了之后的清醒。
胡玄。
快到北境的时候,林默终于开了口。
回去之后,三件事。第一,家丁全部集结,不许有一个在外面。第二,各处暗线——不管是南边的、东边的、还是埋在喀隆那边的——全部召回,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人。
第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