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人说得清。
像是一阵风,从西往东,从南往北,刮过了每一座城、每一个镇、每一处军营的边角。
最初只是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戚王的令……又出来了。”
“什么令?”
“王符。戚王印的王符。有人亲眼看见的,说是福王带着。”
“戚王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
“死了又怎样?令还在,印还在,认令的人就还在。”
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
先是北边几个小城的茶馆里,跑堂的、赶车的、卖炭的,压着嗓子传。
然后是东边渡口的船夫,撑篙的时候互相递眼色。
再然后——传进军营。
北境以西,洛水镇。
一个瘸了腿的老兵坐在镇口的石墩上晒太阳,面前摆着一碗浊酒。
他叫周大柱,当年戚王帐下的百夫长,断了一条腿之后回乡养老,平日里谁也不搭理,只喝酒。
这天,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路过,在他面前停了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枚铜钱搁在他酒碗旁边。
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
一把钥匙。
周大柱端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半碗。
抬头,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把铜钱攥进手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桩。
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站起来,把酒碗摔在地上,一瘸一拐地往镇东头走。
那里有间铁匠铺,铺子里的铁匠叫孙铁嘴——也是当年戚王的人。
“老孙。”
周大柱推开门,嗓音很低。
孙铁嘴正在打铁,头也没抬。
“又来赊酒钱?”
“不是。”
周大柱把铜钱拍在铁砧上。
“你看。”
孙铁嘴低头一看,锤子停在半空。
两个老家伙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但有人递了信,就是真的。”
“……令在谁手里?”
“不知道。但钥匙出来了,就是在等咱们动。”
孙铁嘴把锤子放下,慢慢坐到门槛上。
“那就等。”
“等什么?”
“等通知。该来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