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将她们一行人押离了山道,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采石场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出路,已经被那些人守住。
周依曼和同伴被关进一间曾是工棚的石屋里。
门从外面锁上,有人在门口守着。
没有人审问她。没有人对她做什么。那些人只是看守着她们,每天按时送来水和干粮,不多,但也不至于饿死。他们甚至给那个受伤的护卫简单包扎了伤口。
周依曼试图与他们搭话,但那些人像是听不懂她说话一样,要么沉默,要么只用生硬的官话回一句“闭嘴”。
到了第三天,周依曼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贼寇。
他们不劫财,不劫色,不杀人,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他们只是要把她困在这里。
她的存在,会妨碍他们要做的事。
她被困在这里,那些救治就无从谈起。
而北境那边,戚福即将面对一场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来自后背的突袭。
石屋里很冷。
冬夜湿冷入骨。
周依曼靠着石壁坐着,将外衣裹紧了些。
同伴们已经睡着,呼吸声在狭小的石屋里此起彼伏。
她却没有睡意,只是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生的事情。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那些人押送她们的时候,走的是一条非常隐蔽的山路。
路显然不是临时选择的,而是被人精心勘探过的。
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倒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
又想起了一个更早的细节。
猛地坐直了身子。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就不是一场突的,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
人不是从凭空在这的,他们早就来了,就藏在腹地,等着某个时机。
而那个时机,已经来了。
她必须逃出去。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大营。
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一堆被搜出来、未被收走的杂物——那些人只拿走药物和干粮,没有拿走她的针线包。
针线包里,有一把她用来削药皮不到三寸长的小刀。
悄悄伸手,摸到针线包,将小刀握在手中。
刀很钝,但对付一扇老旧的木门,也许够了。
黎明前的海面,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铁板。
日岛人的十五艘战船在距离海岸三里处下锚,没有再向前推进。
显然吸取了昨夜前锋被诱入浅滩的教训,改为在深水区列阵,用弓弩和投石机对岸上的古兰阵地进行压制。
石块和火箭不断落在白沙滩上,将昨夜被潮水浸湿的沙地砸得坑坑洼洼,几处未燃尽的渔村残垣又被点燃,浓烟滚滚升腾。
班震将指挥部撤到白沙滩后方的一处土丘上,居高临下观察海面。
身边站着刚刚率援军赶到的栾卓。
他带来的两千五百人,是戚福布置在大营的机动兵力,其中一半是水师,一半是擅长山地作战的轻步兵。
“日岛人学乖了,不肯靠岸。”
栾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在等涨潮。涨潮时水位升高,他们的战船可以更靠近海岸,届时弓弩的射程就能覆盖整片白沙滩,咱们的防线根本守不住。”
“涨潮还有多久?”
班震问。
“一个时辰。”
班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张顺那边还有多少船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