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指尖一弹,背负多年的腾蛟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青虹落入焚天炉中。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也没有烈焰冲天的异象。
那六缕神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缠上了腾蛟剑。
它们不是在燃烧,而是在吞噬。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从剑刃到剑脊,从剑柄到剑格,那柄曾斩过元婴、破过大阵、超出普通神兵数筹的腾蛟剑,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青金色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剑身上流转的蛟纹渐渐淡去,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垂死哀鸣的剑吟。
不过数息功夫,整柄剑便被神火啃噬殆尽,只在焚天炉的中心,留下了一条惨淡的银光线条。
那线条细如发丝,在神火的包裹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消散。
刘醒非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便是腾蛟剑仅存的东西了。
那里面,是它被神火剥离了所有杂质、所有锋芒、所有过往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惨淡、微弱、几近于无的灵性。
像风中残烛,像雨里孤灯,只要神火再往前推一分,这柄陪伴了他半生的神兵,便会彻底化为虚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焚天炉的温度骤然升高。
六乙丙丁神火旋转得更快了,将那道银光线条牢牢困在中心,开始了最痛苦也最关键的淬炼。
刘醒非抬手一挥,十八只玉匣依次在玄玉台上排开,匣盖无风自启,各色宝光登时映亮了半座火殿。
他指尖抚过最靠前的一只玉匣,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铸器一道,至纯为上。
若能寻得一块万斤重的九天玄铁,或是一整株孕养万年的星辰髓,单材成器,其锋芒与灵性必然浑然天成,远胜杂糅之物。
可这世间神材天材,本就凤毛麟角,能凑齐这十八种已是他踏遍各处秘境、耗光半生积蓄的结果,想要寻得足量的单一主材,无异于痴人说梦。
东拼西凑,本就是我辈修士在资源匮乏之下,逼出来的活路。
刘醒非屈指一弹,一块鸽蛋大小、泛着幽蓝冷光的寒铁精飞入焚天炉。
六乙丙丁神火立刻分出一缕,缠上寒铁精。
没有爆裂声,没有浓烟,那缕细火如同最耐心的刻刀,一点点剥去寒铁精中的杂质,将其炼化成一滴澄澈如琉璃的蓝色液珠。
待液珠纯净到连一丝杂色都无,刘醒非才掐动印诀,将那滴液珠缓缓引向炉心那道惨淡的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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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划过之处,没有丝毫灵气的回应,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跟着我,委屈你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若是寻常修士,遇到这种灵性尽失、暗伤遍布的神兵,多半只会将其拆解,取其中残存的灵材另铸他物。
可刘醒非舍不得。
这柄剑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他要给它一个新生的机会。
他手腕一翻,托着腾蛟剑站起身。
目光扫过焚天炉那吞吐着青金火焰的炉口,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去吧。若你还有灵,便随我再战一场。”
话音落,他手臂轻扬,将腾蛟剑掷入了焚天炉中。
“滋——!”
一声刺耳的尖啸骤然响彻整个藏器峰。
青金色的六乙丙丁神火瞬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扑了上去,将整柄腾蛟剑团团包裹。
剑体在神火的灼烧下迅速变红,先是暗红,再是赤红,最后变成了近乎透明的亮白色。
那些细密的裂纹在高温下一点点融化、弥合,而剑体内部残存的杂质与暗伤,则化作一缕缕黑烟,从炉口飘散而出。
焚天炉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轰鸣,仿佛沉睡的巨兽终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