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死了?”
谢希暮沉吟了声:“你大抵得替我守孝三年,孝期过后,从祖父说不得给你挑一桩婚事,
小姑娘此刻还有心情同他玩笑,他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躯正抖,将脸靠在她脖颈里,连呼吸都因为过激而杂乱粗重许多。
“谢希暮,若是你死了,我怎么办?”
谢识琅抓住她脑后的枕巾,骨节泛白,先前只盼着她醒了,只要她能睁眼,便是让他丢了这条性命都好。
谢希暮身上微沉,觉察到谢识琅把控着分寸,没将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
“……”
谢识琅就这样无声看着她,她的喉咙便好像被人扼住,无法吐出一个字音。
良久。
周遭悄悄冥冥,阒然无声,小窗被吹得出吱呀声,已至春日,开得艳极的海棠花顺枝攀了进来,尽态极妍,被徐徐春风吹得沙沙作响。
“若世上再无你,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谢希暮一惊,不敢置信看向他。
谢识琅这话不是问,而是陈述,他眼睫低垂,阴影盖了下来,同这些时日都没休息好形成的乌黑眼圈融为一体,泪痕明晃晃落入她眼里。
他提及她不在人世这个可能时,眼中好像再无对这人世间的留恋,犹如行尸走肉,让她想起府中冬日里落败的那些残花,色如死灰,黯晦消沉。
她是他活下来的理由。
世上若无她,他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呼吸微颤,伸手抚过他的面颊,那濡湿粘连到她掌心,好像化作了一道烙印。
“你是国之丞相,谢家之主。”
为了一个她,一个卑劣到骨子里的姑娘,他竟愿意抛却所有。
“我是你的丈夫。”他只哑声道。
“……”
这是赤裸裸表明心迹的话,终究是他先说了出口。
哪怕是在知道她先前的所作所为,算计和狠毒。
可在二人这场明争暗斗的博弈中,他还是无条件服了输。
谢希暮视线扫过他通红的眼底,忽然觉得眼前人很可怜,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她撑起身子,很想抱一抱他。
勉强支起身子,小腹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护住她的腰,惊道:“别动。”
晓真打水进来,准备给谢希暮擦一下身子,瞧女子竟醒了过来,没忍住泪如雨下:“夫人。”
屋外,阿梁也听到了动静,不好进内室,在外询问:“夫人怎么了?”
内室中二人的对话被打断,谢识琅将人缓缓放下去,平躺好。
“我还好好的呢,你怎么跟看到人诈尸了一般。”谢希暮取笑。
阿梁听到声音,面上一喜,忙跑到另一间屋子给阿蟒报喜讯。
晓真哭了好一会儿才停,想起手里的水盆,才递给谢识琅,“家主,今日您还给夫人擦身子吗?”
谢希暮闻言一愣,慢慢看向一旁还红着眼的男子,“你给我擦了身子?”
先前照顾谢希暮的事情,谢识琅没一件假手于人,如今人醒了,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却说不出口了。
“……”
晓真见谢识琅不说话,主动接话:“家主每天都给您擦身子的,还有换纱布、喂汤药,都是家主一个人做的。”
谢希暮闻言很是惊讶,本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当她视线落在男子的脸上,才现这人比她还不好意思,转身出门,“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晓真没反应过来,追问:“家主,那今天我给夫人擦身子了。”
谢识琅脚步一顿,胡乱嗯了声,就出了屋子。
“家主也是奇怪,昨夜就出去了,现在您醒来了,他怎么又要出去。”晓真嘟囔。
谢希暮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许是军中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