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刘东海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妥当。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排书柜,一组待客用的旧沙。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实事求是”,落款是省委办公厅。
字是仿宋体,工整,但少了些筋骨。
刘东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和车,神色平静,心里却并不像脸上那样安稳。
欢迎会上的话,他说得并不轻松。
原以为那一番关于程序的表态,能让在场的人听出分量,哪怕不鼓掌,也该记住。
可关述之只是在他讲完后,不紧不慢地接了几句话,语气温和,却把他话里的锋芒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总结得滴水不漏,表态得恰到好处。
刘东海听懂了眼下主持工作的是关述之,你话讲得再对,再急,也得在他的调子上走。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离下一个安排还有些时间,便没有急着坐下,仍旧站在窗前。
其实,刘东海并不是一个喜欢锋芒毕露的人。
在中央党校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把话说得平稳,把态度摆得端正。
如果不是心里压着事,他今天本来可以让那番话再软三分。
可时间不等人。
等殷书记到任,等局面自己凉下来,很多事情就错过了。
来衡北之前,一位久未谋面的老领导,特意见了他一面。
那晚的谈话不长,却把很多事情都点了。
这位老领导话不多,只让他记住一条衡北这盘棋,光靠等,是等不出结果的。
刘东海当时没敢多问。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也不能说透。
说透了,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些年,他一直设法紧跟这个圈子。但一直无法走到那个比较核心的位置。
这种分寸感和距离感,一直被老领导拿捏得死死的。
可这一次,刘东海听得出来,老领导是真的有些急了。
衡北这地方,对很多人来说,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省。
不过,它曾经是某种布局里很重要的一块。
如今,盘石琪、程云山等接连几个常委级的人物先后出局,局面真的不好看。
这些人,有些是自身不干净,有些是运气不好,还有些,是被人推到了本不该站的位置。
人一倒下去,局面就散开来。
甚至搞出了三十一岁的省委委员、正厅级领导这种火箭干部的怪事。
局面如果再不收拾,这块地方就真要从手里滑出去了。
所以,当那位老领导亲自把他叫去,旁边还坐着殷国兴时,刘东海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了。
殷国兴倒是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在他起身告辞前,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一句“东海,到了那边,多看看,多想想。”
刘东海点点头,说“我明白。”
“不,你还不明白。”殷国兴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