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城茶舍里的讨论正热烈的时候,省委大院,姜成林的家里,来了一位稀客,省委常委、星城市委书记袁阔海。
这是袁阔海第一次登门拜访。因为明天是星期三,是衡北省委副书记卸任离开的日子。
“老姜,我今晚来,既是为了答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工作上的支持,也是为了听你对衡北省未来局势的看法。
在看清局势上,你比我强。你的意见弥足珍贵。”
面对袁阔海的主动登门,甚至是他的开门见山,姜成林的心情始终波澜不惊,这些基本上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老袁,只有你爱听我说实话。”姜成林的牢骚点到为止,“未来局势,不容乐观。
如果老袁你还有往上冲一冲的念想,只怕要大失所望。”
袁阔海摇摇头“我背了处分,也就绝了往上冲的想法。但是,不往上冲,不代表我不能做事。
或者说,我自己需要通过做一些事情,来证明我存在的价值。”
“这就是问题所在。”姜成林一针见血,“你我都很清楚,我们这个位置上基本上不参与财富创造。
我们的主要职责是分配财富,激励财富增长而已。
你要做事,当然要掌握财富分配权,当然要掌握资源分配权,当然要按照你自己的思路和想法来分配。
未来的省委,会给你多大的空间来作为?”
袁阔海沉默了很久,脸上第一次有了颓唐之色。他甚至连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干涩“所以,老姜,这就是你选择去教育部的原因?”
姜成林洒然一笑“老袁,我们背了处分,就像是战场上的伤兵,养伤是一个必要过程。
好了,今天关省长的秘书送来了一罐好茶,我们就不要辜负了这大自然的馈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透亮。
星城机场的停机坪上,罩着一层很薄的秋雾,远看像是从跑道尽头漫上来的。
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贵宾楼前,警卫和秘书们在不远处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姜成林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敞着衣襟,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有些旧了,领尖的位置微微有些卷起,有那么一点内敛的味道。
他要去京城了。
其实他还可以多待几天。上级领导的谈话刚结束,教育部的岗也没空出来。
但他不想在衡北待着,因为新任的省委副书记,说不好什么时间就要来。
关述之知道他为什么着急走。姜成林在衡北干了快十年,背着处分调离的复杂心态,都能理解。
褚峻峰离任的时候,关述之没有摆欢送宴,更没有亲自到机场送行。
但是,姜成林这个省委副书记不一样。
虽然关述之要给姜成林摆欢送宴,被姜成林拒绝了,但关述之还是亲自到机场给他送行。
这是对姜成林牺牲自己前途、保卫衡北经济建设成果的一个褒奖。
关述之来得早,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下车的时候,机场的风有些大,有些凉。
姜成林站在贵宾楼门口,秋风吹乱了他的型,让他微显萧索。看见关述之过来,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