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见了娘,叮嘱她保重身体,别出门。又去城防询问加固修补城墙的进度。
守城时,那块险些损毁的石基,给他吓出一身冷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从来就没有固若金汤的要塞。
他和四哥边逛街边聊,谈不久前那场打了三天三夜的攻防战,和指挥心得。谈罪役营那些虽犯过错,但慨然就义的勇士。
城墙的破绽,他也没瞒着四哥,反正快修好了。
“四哥,现城墙有问题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吓死了。就像尿了裤子,先是浑身一热,然后彻底凉了下去。”
四哥忍俊不禁。夸他长大了,指挥得了千军万马。
“我一定会攻取重云关,早晚的事。”叶星辞笑意一收,眉宇间锐气逼人,攥紧手里的一把肉串,“但是,我不想用成千上万条人命去强攻。你也看见了,攻城战有多惨烈。”
四哥垂眸,默了一下,道:“你想问,重云关的城防有无疏漏。”他轻轻摇头,“那是天下第一雄关,牢不可破。”
“刚刚,你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叶星辞用锋芒毕露的双眸注视兄长,“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四哥微微一笑:“哥哥佩服你的才能,和你家那口子的品行。但是,我不会帮你们。”
“那你为何不走?”叶星辞举起肉串,晃着脑袋撕下一块,“你杀监军的风头,已经过了。我常想,某天你会不告而别。”
四哥被他的吃相逗笑了,“哥败给你,做了你的俘虏,就不会逃跑,令你难堪。别人会说,是你放了我,你在北昌军中会很难立足,小皇帝也会猜忌你。”
叶星辞心里一震,热流翻涌,忘了咀嚼。
四哥温柔地弯起双眼,用仅剩的右手,捏了捏他的脸:“哥哥无愧家国,也不想亏欠你。快趁热吃吧,小馋猫。”
心底的热流涌上眼角,叶星辞哽咽着点点头,喉咙却酸胀得难以下咽。为了自己,四哥舍弃了纵横疆场的梦想,情愿永远做个俘虏。
“四哥,我都不在族谱里了。”他含泪咕哝。
“没关系。”四哥平静地笑笑,“你在哥哥心里。”
病者陡增。
短短两日,病患翻了几番,病亡一成。战马病倒无数。营中哀鸿遍野,医者束手无策。
人心惶惶,难以操练。多亏了楚翊那则“病亡抚恤同阵亡”的决策,才稳住军心。
焦头烂额之际,叶星辞看见陈为穿梭于军营中,四处打听着什么。他吓了一跳,四舅有心弱之症,万一染病,朝不保夕。
“四舅!”叶星辞追上去。
陈为放慢脚步,朝辕门走,说刚刚打听到,最初患病的似乎是几个送菜的村民。他问过管采买的军官,对方曾派人送村民回家,是个叫饺子村的地方。
陈为严肃道:“我看的医书上说,生瘟疫要溯源,才能找到治疗的法子。既然源头可能在那个村子,就该去看看,闲着也是闲着。”
“我与你同去!”叶星辞立即决定相随,还夸四舅博学。
“我缺心眼嘛。”陈为扶着心口,自我调侃,“多看医书,是为犯病时自救。”
饺子村,叶星辞喜欢这名字。
此刻,原本祥和的村庄一片死寂,家家门户紧闭,偶闻犬吠。接待他们的保长说,病患都集中在祠堂。村里病了一半,体弱的老人妇孺居多。
“二位是今天第二波来查访病情的。”年逾花甲的保长,对着手把壶吸溜一口茶水。
叶星辞有些警觉,问对方先头的是谁。
“是位年轻俊俏的大人,在展崇关附近的东篱县任知县。”保长抬了抬下巴,“正在村东头玩粑粑呢。”
公主?叶星辞一愣,向东眺望,果见一人蹲在那拨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