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宴的思绪,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举着枪的手,再一次,坚定的抬了起来。
那黑漆漆的枪口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要将人吞噬。
可是荆祈从头到尾,却不起波澜。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跟前的人。
比起裴西宴眼底全然的痛苦和挣扎,荆祈似乎更享受这样的时刻。
久别重逢的这一刻,他其实期待了很久。
“阿宴,你要是还记得起我们过去的故事,我想,你也不应该用这样一种痛恨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脸上依旧很坦然,很平静,可一颗心,却像是被丢到烈火下炙烤,“你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裴西宴想起了梦境里的荆祈。
他记得,自己被溺在深水里,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是荆祈朝他伸出了手。
他说,阿宴,被怕,我会拉你一把,永远都会。
可是画面一转,却是他红着眼看他,心有不甘的质问。
‘说好的这一生,互不背叛,生死都要在一块呢?阿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裴西宴心跳仿佛在那一刻都停止了跳动。
如果梦境里的都是真的,那——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他像是在问他,更像是问自己。
荆祈淡淡的笑了声,“谁知道呢?”
裴西宴在沉默中,又一次陷入了深思。
“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
荆祈知道,裴西宴没有让那群警察上来天台,是有他的思量。
他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落入那群警察的手里,如果他们当真要来硬的,那也只能硬碰硬了。
这真枪实弹的一战,必定会死的死,伤的伤,这一定是如今的裴西宴不愿意看到的吧?
荆祈想,他再也不愿意看到九一五事故的重演了。
“我说过,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荆祈话音一落,便被裴西宴冷漠的打断。
“你说,你没有想伤害我?你怎么会没伤害我?你他妈分明就是想将刀往我心口捅,想取了我的肋骨,想放干我的血。”
他看他的眼神,是猩红的。
“你几次对嫣嫣的下手,都是在要我的命。”
原来如此。
荆祈神色微妙,唇边噙着一抹笑容,“如果你非要这样算账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裴西宴手中举着的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落了下来。
一些模糊的画面争相恐后的涌了上来。
他脑子里宛若要炸裂一样的疼。
晃荡的视野里,荆祈手上的那朵罂粟花,却绽放的更为妖艳了。
荆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着此时已经被折磨地痛苦不堪的男人,眉心微微拢着。
“慢慢来,迟早有一天,你会记起的。”
裴西宴面目阴郁,眼神如同接了冰丝的,寒浸浸的。
半晌后,他自嘲的勾了下嘴角,“那会不是要跟我讲故事的?讲啊。”
荆祈倒是顿了片刻,很认真的想了一会之后,却问他“你想从哪听起呢?”
“我跟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管我现在怎么说,你都会相信吗?”
一阵锥心刺骨的麻,从头到脚的蔓延。
裴西宴静静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