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绾绾再抬眸开口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已敛去了所有波澜,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沉定,字字清晰
“楚郎,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楚奕的目光落在她沉静的容颜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喜欢薛绾绾这一点,该温柔时如春日暖阳,该决断时似寒冰利刃,从不拖泥带水。
这份清醒与坚韧,总能熨帖他心中最深的沟壑。
“魏王这些年在京城必然养了不少死士,平日里藏得极深,如蛰伏的毒蛇。”
“到了那一日,他定会倾巢而出,将这批人召集出来。”
“薛老师,我需要你,派人死死盯住魏王府。”
“所有进出的可疑人物,所有深夜出入的马车,无论其如何乔装掩饰,全部记下,一个不漏。”
“切记,不需打草惊蛇,只需探明他们的去向、落脚之处,最关键的是,那一日,他们会从何处现身!”
薛绾绾听得极其认真,樱唇微抿,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楚奕,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默默记下每一个指令,肩背挺得更直,显露出肩负重任的决心。
“楚郎,放心吧,妾身会查清楚的。”
楚奕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凝视着薛绾绾的眼睛。
“薛老师,这批人,是我们将来将其一网打尽的绝佳契机。”
“此事干系重大,牵一而动全身,唯有交予你手,我方能安心。”
他眼底是沉甸甸的信任。
薛绾绾抬眼,毫无闪避地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光芒,清晰而灼热
“楚郎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倒是你,那日魏王若真敢动,你必当其冲,身处风暴之眼。刀剑无眼,人心叵测,你定要万事多加小心。”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楚奕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担忧,心头像是被暖流熨过,微微一颤。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按了按。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强大自信的淡笑,声音沉稳有力
“请薛老师放宽心,本侯这条命,金贵得很,还不打算交代在那种宵小之徒的手里。”
薛绾绾没有再言语,只是用行动回应。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仿佛要通过这无声的触碰汲取力量。
最终,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踩着青石板小径上零落的枯叶,沉默地走向灯火通明的藏宝阁。
藏宝阁内,烛火高燃,亮如白昼,将满室珍玩映照得流光溢彩。
赵敬文依旧痴痴地站在那排厚重的紫檀木架子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刚刚展开的山水长卷。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头也未回,只是含糊地、梦呓般地应了一声
“哦,侯爷回来了?这幅画的笔法,这山石的皴擦,真是绝了,妙,妙啊……”
楚奕与薛绾绾悄然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赵敬文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悠悠醒转,恋恋不舍地将那幅珍贵的长卷缓缓卷起。
他才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浊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精神上饱餐盛宴后的餍足与红晕,仿佛年轻了十岁。
“侯爷啊,今日真是……老夫活到这把年纪,黄土埋了大半截,能一次亲睹如此多前朝巨擘的真迹,纵是立时闭眼,也是此生无憾,死而无憾了!”
楚奕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虚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