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次的輪迴已經讓傅雪舟游離在世界之外,他變得不再像個人類。這世界上其他人的想法、心情,全部影響不到傅雪舟的決策。
這句話比「因為無聊所以毀滅世界」好上一些,但又沒有好到哪裡去。
傅雪舟冷眼看著樓延的表情變化,嘲諷道:「怎麼,不相信我的話?還想要再次殺了我?」
「你是不是後悔救我了,」傅雪舟冷笑一聲,黑漆漆的眼睛滿是針扎般的鋒利,「聽了我的這句話,你應該更加覺得殺了我才是正確的選擇了吧。現在離北極還近,你最好現在返程把我帶回極寒地獄裡。省得……」
傅雪舟眼中戾氣翻滾一瞬,帶著血腥氣道:「省得我真的會因為無聊就毀滅世界。」
樓延被冷嘲熱諷得難受,臉色一冷,轉身準備離開。
當他的手握住門把的時候,傅雪舟突兀地叫住他。
「樓延。」
傅雪舟沉默了一會兒,低低地、沙啞地問:「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第2o9章
傅雪舟的這句話瞬間打碎了他偽裝出來的冷漠,流露出了示弱的那一面。
樓延腳步一頓。
他沒想到傅雪舟竟然會問他這種話,樓延一時沉默了。
傅雪舟從他的沉默之中好像得到了答案。男人自嘲一笑,聲音變得更加低啞,「樓延,你推我下極寒地獄前說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緊閉的房間內,空氣好像隨著傅雪舟的這兩句問話而飛減少。
樓延仍舊沉默著,在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的東西。有推下傅雪舟時的高興,有得知真相時的憤怒,還有以為傅雪舟真的死亡時的空茫。
傅雪舟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住詭異之主攻擊時的身影閃過,灰伯爵的面容也從他腦海中閃過,然後是記憶鋼筆寫的那幾段話,最後是紛紛而下的大雪,與門縫間投射到他身上的光束。
傅雪舟的冷漠與自大,他的仇恨和尊嚴,還有他決定好的以後只當個陌生人的決定。
呼吸聲淺淺,樓延沒有說話,傅雪舟緊緊盯著樓延的背影,手背上青筋繃起,他在等待著樓延的話。
像個死刑徒在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樓延最終道:「是真話。」
傅雪舟猛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耳邊碎裂,他整個人僵硬地一動不動,明明早已把心臟給了灰伯爵,他卻莫名感覺到了心臟撕扯的痛楚。
寒冷漫上他的全身,傅雪舟覺得這樣的冷竟然比極寒地獄下的冷更勝一籌。
幾乎冷得他以為自己又死了一次。
樓延背對著傅雪舟,聲音平靜地道:「我說為了殺你才和你虛情假意的話是真話,恨你也是真話。如果不是鬼婚契,我不會跟你發生親密關係。我在一開始,也的確厭惡你的碰觸。最後跟你做的那次,也是為了解開鬼婚契。」
傅雪舟沒有說話了。
房間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這樣的沉默幾乎可以逼瘋人。
樓延有些出神地盯著門把手,眼睫微微動了動。他下意識想要逃離這種令他不適的氛圍,於是打開門走了出去,在即將關上門的時候,樓延情不自禁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傅雪舟,神色一怔。
傅雪舟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
他竟然哭了。
傅雪舟竟然,流淚了。
……
樓延回到甲板上,繼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釣魚,神色看起來有幾分奇怪。
段澤歌已經釣了一整桶的魚,美滋滋地瞥了一眼樓延,拿起一旁的保溫杯,笑著問:「你和他聊得怎麼樣?」
「該問的都問清了,他最起碼在死之前不會毀滅世界,」樓延頓了頓,忍不住想跟段澤歌傾訴一下,「他哭了。」
段澤歌被嗆得噴出了一口水,「咳咳咳,傅雪舟哭了?!」
樓延默默點了點頭,把兩個人的對話簡單說給了他聽。段澤歌聽完後將保溫杯擰上,沉吟片刻問道:「你看到他哭了是什麼感覺?」
樓延沉默了一會兒,段澤歌很有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過了幾分鐘後,樓延才緩緩道:「說實話,我有點心軟。」
段澤歌道:「只有心軟嗎?」
樓延扯唇笑了笑,「其實還有點快感。」
段澤歌眨眨眼睛,「嗯?」
「一個長得好、實力強、游離於世界之外像個神明一樣的天之驕子為你沉淪在愛情里,為你掉眼淚,你能不爽嗎?」樓延淡淡地道,「我就有這種爽感,一想到對方還是我以前的仇人,一想到傅雪舟以前那種誰也瞧不上的冷酷無情的樣子,這感覺就更爽了。」
只是。
樓延垂眸看了眼海面。
他在當時竟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甚至差點關不上傅雪舟的那扇房門。
段澤歌失笑:「不愧是你啊樓延。」
他興致勃勃地問:「那你之後打算怎麼對他?」
海風一吹,樓延閉上了眼睛,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涼意。他的整個人泡在這股涼意之中,好像浸入大海之中,理智和情感分扯得一清二楚,乾乾淨淨。
「我已經拒絕他了,以傅雪舟的性格,他被我那麼說完之後絕不會再纏上我。我和他以後不會有任何關係,」樓延聽到自己說,「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這是最好的結果。我和他之間的誤會該解開的也解開了,該報仇的也報仇了。一切的一切,我想一刀兩斷,了斷得乾淨果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