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金乌的刀尖触在地上,出令人生畏的长长的“刺啦”声,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提着刀,沿着吴老二手指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除了站在前面的阮轼和玉弘蝶等人,其他亲兵亲信见她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都不由后退了一步。
她在众人面前站定,森然的目光挨个扫过众人,似乎要用眼神在他们的皮囊上剜个洞,一探究竟才罢。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柳下程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她走到柳下程面前,摁住他的肩膀,低声问:“你可听话?”
柳下程愣了一下,抱拳道:“殿下之命,属下定当刀山火海付之!”
“你可有妻儿父母?”她又问。
柳下程已然察觉到不对劲了,但还是如实回答:“属下幼年父母双亡,在佛寺中长大,唯有个师父。”
她看着柳下程,目中透出一股阴狠而深邃的光。
“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用只有柳下程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到,而后一扬手,一刀捅进了柳下程的肚子。
巨大的斩金乌自柳下程的腹部贯穿而过,她出刀快如闪电,所以当她将斩金乌抽回的时候,柳下程身上那道巨大的刀口才开始流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柳下程震惊地瞪着眼睛,吐出一大口血,倒地而亡。
“收拾了罢。”她挥刀溅血,冷冷地吩咐。
一个时辰后,沐疾铮和戟祥的军队撤去,殿内的尸体被抬走,血水被冲刷干净,就连周遭本来浓浓的血腥味也被山风一吹,几乎闻不见了。
关于睨云山这场大骚乱的消息,已经传进了宫中,白轩辕以为白百里是主使,已经下令捉拿白百里,要将其押入天牢判罪。
沐之知他是悲伤至极,才会被林琛和云贞音利用,便要白慕容亲自带白百里回宫,解释说宴会中有刺客袭击,而白百里只是率林家军赶来救援的。
不得不说,林琛和云贞音这次是稳赚不赔,让被悲伤冲昏了头的白百里做刺杀她的领军,要是成功杀了她,那再好不过;
要是不能成功,也自有白百里当替罪羊,她也会为保护白百里,而不承认林家军刺杀的事实,使林琛和云贞音全身而退。
阮轼本就重伤未愈,此时已回房休养。
玉弘蝶似乎是要连夜启程回玉峰城,一袭红衣的洪错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一瞬间,这方才还拥挤不堪的大殿,竟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沐之一个人还立在清冷的山风中,立在黎明前浓墨般的黑暗里。
云贞音和林琛一党,挑得沐之差点与白百里决裂,但林家的刺客在攻上山顶时,不分敌我地对假侍卫也一并杀之。
也就是说在云贞音和林琛之外,还有一股黑暗的势力在悄悄地蛰伏,制造世子诈死,挖掘她血秘密;意欲杀了全部世子,造成五侯造反,使她无法出兵琉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楚将琉璃蚕食殆尽。。。。。。
直觉警惕着沐之,这将是一股远比云贞音和林琛可怕得多的力量!
一场好大的局,一个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张开的一张大网。。。。。。
看似是她赢了,她见招拆招,不仅护得白百里周全,并游说他为莞尔报仇,答应为她出山辅政;还成功与尹洛、尹仁联袂演戏,得诸侯大军。就连尹洛的世子之位,她都顺势如约实践。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局,她败了。
只差一点点,那个几乎掌控全局的幕后黑手,便能彻底窥破她的血的秘密。
照今天生的一切来看,那幕后黑手似乎在用她的血作奖赏,招揽了很多像吴老二一样的人为他所用。可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被人死死掐住了七寸,她却根本不知对方是谁。
而如今,白慕容,玉弘蝶,洪错,司马云沚,阮轼——知晓她无尘蛊与宝血秘密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她觉得心里不安极了,又想起吴老二死之前手指的方向。
她再次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此时地面空荡荡一片,除了一滩一滩的血水,其他什么也没有。
顺着血水蜿蜒留下的痕迹,她细细看去,竟意外在草丛里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枚白色的钉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形状十分漂亮,三寸长,半指宽,周身如白玉一般圆润光滑,尖端十分尖锐锋利。
她仔细地端详钉子,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知道,这绝不是一件该出现在睨云殿的东西。
也许这是幕后黑手不甚留下的线索,原本遗落在地上,刚巧被侍卫们冲洗地上的血水时,冲到草丛里了?
或者说,从这场宴席开始,直到杀斗结束,那幕后黑手一直潜伏在草丛里暗中观察?
她打量草丛,似乎真的有一道人形趴过的痕迹。
山前的路被封死了,那幕后黑手若要离开,势必要从后山走。为了论证她宝血的秘密,那人一定直到侍卫们开始打扫才离去,应该还未走远!
想到这里,她精神一振,立即顺着草丛的痕迹,提刀朝后山奔去。
都说上山易,下山难,因为下山的路总是又陡又险。
沐之又从未到过睨云山后山,不熟悉地形,再加上她心急如焚,一不留神竟摔了好几跤,样子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