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望向远处莽莽苍苍的山脉深处,也是无何奈可。山脉深处人迹罕至,猛兽毒虫无数,山精水怪之类亦是不少,若遇到个修为高深的,做了盘中餐也是难讲。
“小师妹,你先别急。”洪浩拍拍木棉的肩膀,安慰道,“小白牛颇有灵性,未必就出了事。搞不好已经自行回了山庄,我们现在先回庄里瞧瞧,再从长计议。”
木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众人回到山庄。木棉立刻跑去牛棚查看,只可惜小牛并未自行返回,依旧空空如也。
木棉压住心中悲伤,一言不去灶屋生火做饭——她是勤快本分之人,一刻也停不下来,并不因为小牛失踪就不管不顾。
翠翠这边,四个小娃娃因为奶水不足,饿得哭声都弱了许多,更添了几分愁云。
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之事,对洪浩而言,并不比面对阐教仙人来得轻松,某种程度讲还更为棘手,毕竟这些事情,金砖也无能为力。
到了晚上,龙得水和苏巧也回来了,两人都是满脸疲惫和无奈。
“唉,难啊。”龙得水提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凉茶,满是焦躁,“附近几个镇子都跑遍了,一听说是去深山老林里,给的钱再多也没人愿意来。”
对凡人百姓自然不能用强,只能是商量着来。
苏巧也叹气道:“是啊,毕竟人家自己也有孩子,总要先紧着自己孩子来,山高路远,顾不住两头,再讲……听说是四个,都怕把自己孩儿的那一口都给嘬没了……”
众人闻言,心都沉了下去。
“实在不行……”龙得水看着床上脸色憔悴的翠翠和四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儿子,“我和翠翠带着孩子们搬去城里住。城里总好找奶妈,也能请郎中好生调理翠翠的身子。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娃娃们饿着。”
“搬去城里?”谢籍迟疑道,“大师伯,先前阐教那些狗日的仙人虽是退走,但并未服气,且把我们都瞧见了,尤其大师伯你一身龙气,想必已经被探查清清楚楚……”
讲到此处没有再讲,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这些仙人小肚鸡肠,莫讲撑船,恐怕一条蚯蚓都要挤出屎来,必会?挟嫌报复。
“顾不了那么多了,”龙得水急红了眼,“难道眼睁睁看着翠翠和四个娃娃……”
就在众人陷入两难,山庄内一片愁眉不展之际——
“哞——”
一声响亮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牛叫声,突然从山庄大门外的方向传来。
木棉正低头默默切着菜,闻声浑身一震,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落在案板上。她猛地抬头。
“是小白,是小白的声音。”她顾不上擦手,这声音她听得熟悉,决计不会有差,当下提起裙摆就朝外飞奔而去。
洪浩谢籍等人也是精神一振,闻声纷纷起身跟了出去。
山庄大门外,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门前空地照得一片清亮。
只见那头让木棉心急如焚的小白牛,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柔光,不仅毫无伤,精神头似乎比出走前还要健旺几分。
而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在小白牛身旁,亦步亦趋跟着另一头牛。
那同样是一头小牛,体型比小白牛略小一圈,皮毛是温润的浅黄色,看上去颇为温顺。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头小黄牛腹部饱满,乳房鼓胀,甚至隐隐有洁白的奶汁渗出,滴落在平整的石板上。
“这……这是……”苏巧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不断滴落的奶汁,又惊又喜。
小白牛看见木棉冲出来,亲昵地“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身旁小黄牛的脖颈,仿佛在介绍一般。那小黄牛略显害羞,低低“哞”了一声,往小白牛身边靠了靠,但眼神清澈,并无凶性。
木棉扑到小白牛身边,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又哭又笑:“小白,你个憨包,你跑哪里去了?你要吓死我哩……”她仔细检查小白牛周身,确认它真的没事,还带了个伴回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转而好奇又感激地看着那头小黄牛。
洪浩等人也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嘿,了不得。”谢籍绕着两头牛转了一圈,拍了拍小白牛的背,“好家伙,原来不是走丢了,是跑出去……拐了个媳妇儿回来。”
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狗日的,我知晓了,这小白牛想是已经成年,到了闹栏(情)的时期,故而才自行跑出去……找母牛。”
说是小白牛,其实小白牛来了庄上许久,又有木棉精心照料,比先前刚牵回来已经大了好几圈。
洪浩摸着下巴,看着小黄牛饱满的乳房,若有所思:“看这模样……还是头正在哺乳之期的母牛,这奶水……好像很足啊,都往下滴了。”
苏巧闻言,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对龙得水道:“快,快抱一个娃娃出来试试。”
龙得水如梦初醒,飞快跑回屋里,小心翼翼地将哭得最凶的老大抱了出来。小家伙饿得小脸红,哭声都有些嘶哑了。
苏巧示意木棉安抚住小黄牛,自己则轻柔地抱着婴孩,试探着凑到小黄牛腹下。说来也奇,那小黄牛似是通晓人意,极为温顺,不仅不躲闪,反而微微侧了侧身,方便婴孩吮吸。
婴孩触到温暖的源头,本能地含住,用力吸吮起来。
过得片刻功夫,那原本哭闹不休的婴孩便松开了嘴,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甚至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奶嗝,然后脑袋一歪,在苏巧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
“成了,真成了。”龙得水看得眼眶热,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送上门的“牛奶妈”,简直是量体裁衣一般妥帖。
接下来,苏巧和木棉如法炮制,将其余三个婴孩也一一抱来。那小黄牛极有耐性,来者不拒,乳汁源源不绝,四个饿了半天的小家伙终于都吃饱喝足,沉沉睡去,再不哭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翠翠靠在床头,看着并排安睡的四个儿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泪珠却止不住地滚落,这次是欢喜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