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沧:“那方孟敖呢?”
何孝钰:“我去给他送饭。”
父亲笑了,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怔怔地望着女儿。
外文书店二楼房间里,曾可达怔怔地望着方孟敖:“没有必要了吧,梁经纶同志已经把他在共产党内的身份说得很清楚了。”
“我想听。”方孟敖十分固执,“请梁教授把加入共产党的誓言念一遍。”
曾可达只好望向了梁经纶。
梁经纶有些不能忍受了,紧望着方孟敖:“我可以念一遍。方大队长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意图?”
方孟敖:“你念完了,我会告诉你。”
“好。”梁经纶站起来,望向前方,念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作如下宣誓:一、终身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二、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三、遵守党的纪律。四、不怕困难,永远为党工作。五、要做群众的模范。六、保守党的秘密。七、对党有信心。八、百折不挠永不叛党。’”
“完了?”方孟敖盯着梁经纶。
“完了。”梁经纶也望着方孟敖。
曾可达这时两个人都不想看了。
“梁先生请坐。”方孟敖望着梁经纶坐下,自己站起来,“我请梁先生念这段誓言,真实意图就是,我这个人从来只干不说,希望你们不要叫我宣任何誓言。曾督察,你可以谈我和梁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合作了。”说完,又立刻坐下。
“我喜欢务实。”曾可达只得站起来,“现在,我就传达‘孔雀东南飞’行动的详细计划和步骤。”
何宅院落里,谢木兰抱膝坐在石阶上。
“《西江月·井冈山》毛泽东。”望着天空的月亮,谢木兰想起了梁先生不久前教她的毛主席诗词,“‘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突然又停住了,她敏锐地听见了一楼客厅门轻轻推开的声音。
是何孝钰出来了!
她立刻将头趴在膝上,双手抱着,假装睡着。
月光照着何孝钰出了客厅大门,照着她一步步走向梁经纶住的房间,走向坐在石阶上假装睡着的谢木兰。
“别睡了。”何孝钰尽量装着不知道她在假睡,“起来吧。”
“你知道我没睡,何必假装怜悯。”谢木兰反倒不装了,负气地答道,依然埋着头。
何孝钰轻叹了一声:“上楼去吧,我爸在等你。”
“何伯伯等我……”谢木兰倏地抬起了头,“谈梁先生的事?”
“好像是吧。”
谢木兰立刻站起来,月光下很难从何孝钰的脸上看出表情,一阵怯意,忍不住问道:“你说我是上去还是不上去?”
“你是自由的,你自己决定。”
“你走前面吧,别像押着我似的。”
“那你押着我好了。”何孝钰抬步便走。
“还是一起走吧。”谢木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何孝钰让她拉着,也不知是自己牵着谢木兰,还是谢木兰拽着自己,两人向小楼的门走去。
月亮照着她们。
何其沧的眼在窗前看着她们。
两个人走到二楼何其沧房间门口站住了,看到老人站在窗前,都有些尴尬。
何其沧慢慢回过了头,笑着:“你们这两个人啊。”
接着慢慢走回躺椅前:“看见你们月下的身影,我想起了一打油诗。想不想听?”
何孝钰在前,谢木兰跟着,走到了躺椅前。
何其沧还在笑着:“还没回答我呢?”
“爸,您就念吧。”何孝钰知道父亲的用意。
何其沧:“不能白念。念完了要告诉我,这诗是谁写的?写给谁的?木兰回答。”
谢木兰还是聪明的,也猜着了他要念诗的用意,点了下头。
“我念了啊。”何其沧是江苏人,这时却模仿着安徽人的口音念了起来,“‘天上风吹云破,月照你我两个。问你去年时,为甚闭门深躲?谁躲,谁躲,那是去年的我’。”念完,望着谢木兰。
“这谁不知道,胡适先生写给他夫人的诗。”谢木兰明白了何伯伯的意思,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典型的老臣子,旧文章。没有意思。”
“哦?”何其沧来了兴致,“我倒想听听,怎么就是老臣子、旧文章,怎么就没有意思。”
谢木兰:“不就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何伯伯,你们哈佛留学的博士,都这么传统吗?”
何其沧哈哈大笑起来:“回答得好,批评得也好。”
两个女孩被他笑得只好跟着笑。
何其沧笑毕,接着说道:“胡适博士在文化上倡导反传统,可自己骨子里的传统文化却根深蒂固。其实何伯伯这一辈人大多这样,跟留不留学,是不是博士,都没有关系。可我们真不希望你们再传统。下面我引用一段更能说明问题的话考考你们。这可是一个赫赫有名的英国人讲的。答出来了,你们反什么传统,我都坚决支持。”
“您考吧,我们一定能回答。”谢木兰立刻激动了。
“好。”何其沧坐直了身子,满脸肃容,朗诵了起来,“‘我们的前面可能是一片黑暗,但是我们会坚持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我们对神喊出我们的呼声,只要我们去追求,我们就会胜利。我,永远跟你们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