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抬起头,看到他的背影站在门槛上,被暮色镶上一层暗红色的边。
他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顺手带上了门。
木门合上,出‘咔嗒’一声轻响。
小红帽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拨开窗帘的一角。
她看到小木匠穿过院子,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变暗。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布袋在肩上一晃一晃的,腰间的刻刀和工具碰撞着,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在走到村口的老橡树下,小木匠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站了几秒钟。
他侧过头,朝小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直到消失在夜色之中,暮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背影。
那条通往森林的小路上,只剩一片越来越暗的灰蓝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小红帽放下窗帘,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转身走回桌边,双脚蜷缩,双手交握环抱住双脚,就这么坐在椅上。
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偶尔炸开一朵火星,溅在炉灰上,很快熄灭。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边缘清晰得像刀切出来的一样。
小红帽看着那片光,熟悉的恐惧感开始蔓延,寒冷在蔓延。
不是冷风吹出来的那种,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说不清的寒意。
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恐惧。
每次月圆之夜,这股恐惧感便会出现。
但今晚与以往的都不相同,这次的恐惧感格外的重。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一点一点往下沉,让她喘不上气。
她攥紧了衣角,死死盯着地板上的那片月光。
月光的边缘,慢慢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色。
像是清水里滴进了一滴血,无声地洇开。
起初只是月亮周围一圈隐约的红,然后越来越明显,像一层薄薄的血雾覆盖在月面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那原本银白色的光,也染上了一层晦暗的暖红。
小红帽猛地抬起头,盯着窗外的月亮。
就在这时,村口的警报声炸响了。
这是村中那些老猎人们,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响起的声音。
那声音又急又尖,撕裂了夜晚的宁静,直直地扎进耳朵里。
第一声还没落下,第二声又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三声,一声接一声。
紧接着的是木栅栏断裂的闷响。
咚!咚!咚!
从村西的方向传来,混着什么东西撞在木头上的沉闷声响。
小红帽从矮凳上弹了起来,腰间的短刃被她一把抽了出来。
她冲到门口,拉开木门。
月光下的村庄已经变了样。
无数黑影从森林边缘涌出来,撞倒篱笆,踏平农田,像一股灰黑色的浊流从田野上漫过来。
月光照在它们身上,映出那些扭曲的轮廓。
有狼,有野猪,有鹿,还有更多看不清模样的东西,挤在一起,挤挤挨挨地往前涌。
它们跑起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颤。
那些眼睛泛着浑浊的黄光,密密麻麻地在黑暗中亮起,像田野上漂浮的鬼火,一大片,望不到尽头。
村口的栅栏已经在撞第一波的时候就歪了。
猎人们站在高台上拉弓放箭,箭矢飞入兽群,带起一串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