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好了。
小木匠把铁锅从壁炉的铁架上端下来,拿两只粗陶碗盛满,又掰了两块黑麦面包放在碗边。
他端着碗走到木桌边坐下,朝还站在门口的小红帽抬了抬下巴“过来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红帽迟疑了几秒,才慢慢走过去,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桌子是用厚橡木板拼成的,边角已经被多年的使用磨得圆润,桌面上留着刀痕和烫过的印记。
她双手捧起陶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温热,那股暖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着碗里淡褐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和切碎的欧芹叶子,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小口喝了一口。
汤里有盐,还有一些她说不上名字的草药味道。
大概是百里香或者别的什么,虽然简单,但对一个在森林里逃了一整天的空腹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一顿饭了。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面包,撕下一小块,泡进汤里,等面包吸饱了汤汁再送进嘴里。
小木匠坐在对面,也端着碗喝汤。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盯着她看,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她手中的碗,确认她还在吃,就又低下头喝自己的汤。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柴火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映在墙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一明一灭地晃动。
窗外传来几声晚归的鸟鸣,然后就安静下来了。
小木匠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上,抹了抹嘴。
他看着还在小口喝汤的小红帽,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小红帽的动作顿了顿。
她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低着头,盯着汤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什么也没有。
脑子里依然是那片空白,像是被水冲刷过的石板,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木匠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收了两人的碗,拿到屋外的水桶边冲洗干净,然后走回屋内,在壁炉边蹲下来,往余烬上添了几块新柴。
火光重新亮起来,驱散了屋里刚升起的暮色。
“想不起来就不用硬想。”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时候越拼命想,越什么都想不起来。
放松点,说不定哪天忽然就记起来了。”
小红帽抬起头,看着他蹲在火光中的背影。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多过跟她说。
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
小木匠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杂物堆旁边。
那里堆着一些干草和零散的木料,他弯腰翻出一捆干草,在地上铺开,又从一个旧木箱里抽出两条粗毛毯。
一条铺在干草上,另一条叠了叠放在一头当枕头。
他拍了拍毛毯上沾的草屑,转头看向小红帽“地方不大,你先将就一晚。
明天我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多余的木板,给你搭一张简单的床架。”
小红帽站在桌边,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
烛台搁在窗台上,细长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小截,蜡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来,在烛台上积成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