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城的街道上,行人比之前更少了。
方才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修士,此刻只剩下几个面如死灰的巡逻弟子,手里攥着黯淡的灵灯,沿着主街仓促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得格外清晰。
恐慌像一层看不见的毒雾,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座城池。
萧凡站在一条巷口的阴影中,望着不远处城主府正门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紧。
府门外的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至少一两百人。
男女老少皆有,有人抱着包袱,有人牵着幼童,有人面色惨白地攥着衣角,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府门哭喊。
“城主大人!开开门吧!我一家老小实在不敢在外面待了!“
“求求您了!让我进府避一避吧!我们愿意做牛做马!“
“城里的邪祟越来越凶了,今晚又有人失踪……我隔壁铺子的老陈头一家五口全不见了!“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潮,在夜风中此起彼伏。
城主府的大门紧闭,两排身着碧蓝战甲的护卫持戟守在门前,面色冷峻,对广场上的哭喊充耳不闻。
偶尔有人试图冲破防线,便被护卫以戟杆顶回,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萧凡的目光从那些护卫身上掠过,又扫了一眼府门上方隐隐流转的碧蓝色禁制光纹。
那层光纹他认识,是城主府护院大阵的外层屏障。
他在府中居住时曾以神识粗略接触过,阵法的结构不算顶尖,但胜在覆盖面积广,一旦全面开启,整座府邸都会被笼罩其中,任何潜入者都难逃阵法感知。
若他此刻以潜行之术翻墙入府,十有八九会被阵法捕捉到。
他总不能就此作罢。
正当他思索对策时,广场上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城主大人开恩!放我等进去!“
紧接着,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黑压压的,绵延至广场边缘。
萧凡目光微动。
他看了看那跪地哭求的人群,又看了看府门上那层碧蓝色的禁制光纹,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巷口,混入人群后方,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弯腰抱拳,跟着呼喊了几句。
他的伪装本就做得极好,那张经神魂微调过的面孔平凡无奇,往人群里一混,便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河中,毫无痕迹。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工夫。
府门内终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闩被抽开的声响清晰可闻。
大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碧蓝长袍的中年管事出现在门后。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面无表情,声音却洪亮地传遍了整片广场。
“城主有令,府中尚有部分空余院落,允城中百姓暂入避祸。”
“但须守规矩,不得喧哗,不得擅闯内院,违者逐出府门!“
此言一出。
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感激涕零的呼声。
管事一挥手,两排护卫向两侧让开,人群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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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失踪的符师,失踪当天上午接到城主府临时派下的订单,下午便去交了货,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一名失踪的杂役,本来在城西米铺做工,半个月前被城主府的管事看中,招进府里当差,三天后便失了踪。
“他那人老实得很,从来不惹事,进府之后回来过一次,说是府里的伙食好,干活也不累,还说城主大人待下人和善。“
失踪杂役的寡母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哪知道去了就没再回来……“
萧凡蹲在门槛外,认真地听着,又低声问了几句。
寡母说不清更多细节,只知道儿子那几日心情很好,回来时还带了一包府里赏的糕点给她。
后来那糕点她没舍得吃,放了两天便坏了,扔了。
萧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起身告辞。
他走出那户人家的小院,站在巷口的月光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线索已经很明确了。
那些失踪者的气息延伸到城主府,不是巧合。
那间偏房中的墨绿色黏液,那道被取走的圆形器物留下的印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城主府里,确实有问题。
但让他迟迟没有下定最后决心的,是星衡这个人。
他在城主府住了数日,星衡此人的言行举止、神魂波动、气息流转,他全都探查过。干净,没有一丝绿妖的痕迹。
如果星衡已经被孢子寄生或同化,那不可能藏得这么干净。万星命盘扫不到的,他的神魂也未必扫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