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雾层之上渗下来,被水汽滤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黛洛缇斯走到石门前,拨开藤蔓,指尖抵住石门,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息比雾沼更湿冷,混着淡淡的药草味。
她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锁,但很重,像是有人在后面用什么东西抵着。她用了点力,铁门向内滑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是天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而黏腻。
黛洛缇斯没有妄动,她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风,里面也没有风,只有很深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很轻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转着。
她抬起头。
“雅娜。”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雅娜的声音很轻,“孩子的哭声。”
黛洛缇斯没有立刻往前走。
她确实听见了,很细,很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隔着好几层石头,所以听不真切。
黛洛缇斯打起十分的精神,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气味越复杂,除了药草和潮湿的味道外,还多了一丝油脂的甜腻和某种血液的腥臭味。
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灯,灯油是灰白色的,光很弱,只能让人勉强看出台阶的边缘。
台阶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通道。
通道比台阶宽点,顶部和两侧是粗糙的石壁,部分区段用木料加固过,但经过湿气的侵蚀后,木料已经发黑发潮。地面是平整的夯土,踩上去很实,不像是临时开凿的。每走一段,通道一侧都会出现一扇门。
她试着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只有一张床铺,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纱布和几个陶罐,带着血和药草的气味,像诊所。
这些房间都没有人,她放轻声音,走到前方的岔路,到这里,开始有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说话声。
岔路之后,两侧依旧是一扇扇门,门上钉着木牌,木牌上写着数字。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代表什么,只听见有一扇门后面传来咳嗽声,另一扇门后面是水声,再往前,是一阵低低的、听不清的说话声。
她不敢走正路,只能贴着墙,走一段,停一段。
在一个拐角处,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迅速贴上墙壁,屏住呼吸。两个穿着灰衣的人从她面前走过,推着一辆小车。车上盖着布,布下面鼓起几个小小的、圆圆的轮廓。
黛洛缇斯没有掀开看。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从阴影里出来,继续往下。
……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孩。
走廊尽头放着一只木箱,女孩坐在木箱上,双腿悬着,一前一后地晃。
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件干净得过分的白色衣服,头发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一截粉笔,脚边的地上画着一条线。
分叉的线段,但末端更有棱角,像一个“丫”,又像一个“人”,仔细看又都不是。
黛洛缇斯停住了。
这是,雾沼外围,那个药草女女儿所画的那个图案?
她瞬间警觉,只因为,女孩身上传来的,是真正血族的气息!
半血族!
女孩没有动,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黛洛缇斯,像是在看一件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你是从外面进来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黛洛缇斯没有回答。
“医生说,这里不能随便进来进来。”女孩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