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巷,旧书铺。
天空一片灰白,就像刚被漂洗的旧布,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薄薄的,没有温度。
街上人也不多,零星几个商贩靠在墙角,无力的吆喝着,一只瘦猫蹲在石阶上舔爪子,她走过去,只感觉巷子好像比以往更暗些。
她推开门,铜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书铺里依旧是熟悉的老人。
“黛洛缇斯小姐。”
“我找格雷。”
“格雷先生不在……”
“那就去找!”她打断了老人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迈开脚步,朝书铺里边走去。
“跟格雷说,我在这里等他。”
老人迟疑着,而后蹒跚着向外走去,黛洛缇斯不知道他要去哪找人,但想来总有联系的手段。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她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个身材发福的商人便从书铺里隐藏的小道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黛洛缇斯小姐。”
格雷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很抱歉,同时为那些死在灾祸中的人,感到由衷的悲哀,愿他们的灵魂,都能接受艾格瓦尔的洗礼。当然,如果黛洛缇斯小姐不嫌弃的话,敝府可为小姐准备热水与换洗的衣物,歇一歇,只愿小姐早日从悲伤中走出。”
她的衣服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色彩,灰泥与血渍混在一起,边缘也被水泡得起了皱,也不怪格雷会这样说。
当然,黛洛缇斯可不是来跟他客套的,她的脸色,她的语气都算不上友好。
“卢卡要对灰烬镇动手这事,格雷先生提前知道吧?”
格雷神色一凛,“黛洛缇斯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卢卡如果想对灰烬镇动手,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我离开的第二天动了手,格雷先生不会觉得太巧合了吗?”
“小姐的意思是我给卢卡报了信?”
格雷的语气顿了顿,“但小姐别忘了,卢卡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如果明知道有龙族护着,明知事后会被报复,你认为灰血佣兵团……你认为以卢卡的为人,会动手吗?”
黛洛缇斯冷眼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想过吗?想过,但格雷给她情报、将她引开的时机实在过于巧合,于是她反反复复回忆那天谈话的细节。格雷说,关于亨利和小丑军团的相关消息的情报在早五天前就到了,在明知她暂居灰烬小镇的情况下,却偏偏等到那一天才告知她?
格雷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顶着那双视线巨大的压力,继续说道:
“卢卡不会从一个情报商手里接消息,佣兵团内部有自己的线人与条路,他信不过任何人,而且,小姐应该知道,我并不站维拉家族那边。”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灰血最近在调人,也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动谁……我不知道。
有一点小姐说的没错,时间上确实巧。但我告诉你小丑军团的消息,是因为那个消息是真的。灰石岭确实有他们的痕迹,哪怕我不告诉你,你也会从别的渠道知道,然后自己追过去。”
“如果,这件事跟卢卡没有关联呢。”
黛洛缇斯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格雷先生提前知道了卢卡的行动,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告诉我消息,将我引出。”
听到这话,格雷忽然往后靠了靠,像是终于把那种被逼到墙角、悬着的那口气放下了,带着某种沉重的坦然的表情。
“看来今天这锅,我是无论如何也要背了,小姐已经认定我是那个背后之人。”
黛洛缇斯没有否定。
“既然这样,我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格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墙上的一间暗格里,拿出一只扁平的铁盒,铁盒没锁,被他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里是一份整理过的资料,关于一个曾在西南频繁活动的人,代号‘医生’,也就是亨利一直在追查的一个人,你之前听说过的半血族、实验,都与他有关联。
亨利的消息自灰石岭断了以后,我便让人重点调查‘医生’的下落,如果他真的在追查‘医生’,追查半血族实验,那么这对小姐来说,是一份重要的线索。”
黛洛缇斯没有接。
“你刚才说,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是。”
“那我凭什么相信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
“你可以选择不信。”格雷沉默了一瞬,“但你信不信,和他是否存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