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疏月回头,后面的人一瘸一拐;侧眸,一个湿漉漉的落汤鸡;仰,望着那被簇拥在群山中最高的山峰,平日里小展轻功便能盈盈而去的地方,现在多了两个比她高,比她重的男子。
怎么飞?
脾气都气完了。
想着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应疏月的心不由得凉了好大截。
西境人皆知,西山镇以西有那么一条山脉,横卧在昭盛国与大苍国中间,其中最高峰便是让应疏月心凉大截的那座——无琊山。
其峰之高,世间几无人能攀。山巅常年覆雪,虽阻挡了外敌侵扰,却也妨碍了两国百姓流动,让这西境以西的小镇清贫不堪。
更加清贫的要属眼前这一间竹木搭建的草屋,眼下雪季,目光所及尽是皑皑清凉,说不尽的寒意。
只眼前这方篱笆小院看起来整洁干净,没有一处积雪,院中几株绿梅绽放,清雅温馨。
站在院前,应疏月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力气已经用光了,粗喘的气息比无琊山巅不散的云还浓还密。
“你……把门打开。”她几乎是用最后一口气吐出这短短几个字。
慕云渊跟在她身后,本就带伤的身子骨一路歪歪扭扭爬上来,又累又虚,就差把舌头吐出来匀气。
听见应疏月的吩咐,他像踩棉花一样摇晃着身子走到院门前,抬手将门打开。
“吾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扶着个比她高大的男子,应疏月一只脚刚迈进院,前方正屋的木门”嘎吱“一声开来。
里面走出个青衫男子,身姿修逸飘然,墨如瀑半挽起,面如金雕玉琢般精致俊美。
有那么一瞬间,竟让人觉得他刚才打开的不是一道简朴木门,而是开启了一幅仙山画卷,画卷里的人就应该是他那种容颜,谪仙一样。
谪仙看着院门处三个蓬头垢面,一身泥水的人就没好气,转身回了屋,“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师父!”应疏月傻眼,叹了口气。
她这师父,哪里都好,唯有一样——时不时甩脸子,应疏月时常感叹,做他徒弟可太难了。
她耸了耸肩上的人,半拖着直走过去,侧身撞开门。
屋子里,墨如雪席坐木榻上,盯着榻几上的棋局凝思,棋盘一边靠窗的位置煮了壶茶,氤氲热气弥漫在他身侧,他对煮沸的茶水和开门进屋的人都恍若未觉。
应疏月也当他作空气,扶着人直接去了自己的屋子。
慕云渊见这师徒两人自顾斗气,倒让他这个外人显得有些尴尬,却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应疏月。
毕竟自己那重伤的兄弟都是人家救上来的,自己总不能不管。
经过自弈的俊美男子身边时,他突然开口:“你是慕云家的人?”
慕云渊脚下一滞,转过头,脸上浮现惊惶之色,问:“兄台如何得知?”
“什么兄台,我是你祖宗!”
“你……”再温和的人也是忍不了被人当孙子,慕云渊举手就要打过去。
只见墨如雪长袖轻轻一挥,云淡风轻,动手的人就跌到了墙角。
慕云渊气得鼻呼粗气,又无可奈何。
墨如雪无视他,“润玉镶金,海蛟腾云。你是哪家的世子?“
慕云渊战战起身,拍拍衣裳,垂下眼眸,看着腰间配的镶金蛟纹玉佩,惊惶在一瞬间变成惊愕,舌根颤动,“翊……翊王府,家父慕云翊。”
墨如雪提起小泥炉上的沸茶,缓缓倒入小竹杯,将小竹杯端至唇边轻轻吹气,感叹:"那娃娃的娃娃都这么大了,呵,果然是时间催人老。“他哑笑一声,饮下一口茶。
“先生既知家父贵为翊王,何要出言不逊。”慕云渊凌乱的墨下,一张未经世俗磨砺的嫩脸憋得涨红,这个着青衫的人举手投足间尽显骄傲姿态,说话不带一丝客气。
“你来找我做甚?”墨如雪问。
这话一出,慕云渊彻底破了防。
找他?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来寻人的,而且找的就一定是他?
若非未卜先知,那就说明从他知道自己身份时就知晓了他来西境的目的,忙问:“你……你是墨如雪?”
“到底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