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中,花灯如昼,照的星月失辉夜幕流火。
千笙站在一个糖人摊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板手中渐渐成型的凤凰糖塑,身边不少男人围着她转,争先夺后地抢着帮她付钱。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落在摊位上,凤凰糖塑以被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接过。
她转身回眸,望着面前如玉温雅的青年,唇角微勾道:“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公冶修仪怔了一瞬,声音干涩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千笙语调上扬,说:“青衣落拓,很配你。”
两人往街市深处走去,最后并肩站在一座石桥上。
桥下,春水荡漾,桥上,行人如织。
公冶修仪凝望着身旁皎洁高华抬头望月的女子,漫声道:“这座桥名为相思桥,炼风城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只要在花朝节当晚在这相思桥挂上写着有情人名字的姻缘锁,那这对有情人便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千笙低头一看,立柱上果然挂着不少姻缘锁,她双手搭在汉白玉雕琢的栏杆上,扭头望着淡漠如冰的公冶修仪,笑吟吟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公冶修仪紧紧盯着千笙那双琉璃般的眼眸,身体像是被定住,心里有些茫然,语气扶疏道:“什么是喜欢?”
千笙双手托腮,沉吟半天,斟酌措辞,组织语言,唇畔绽开温淡笑意,眼中拂动着如烟似雾的莫名情绪。
“喜欢就是眼里心
中只容得下那一人的存在,你会因他开心、忐忑、茫然、惶恐、无措……他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你所有的情绪,哪怕只是一记不经意的回眸。他在身边时,会觉得无比满足,满足到忘却所有,他不在身边时,会疯了似的想念他,想念的呼吸里都是痛。即使全天下与他为敌,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与他站在一起,永远信他、护他、陪他、与他生死同命。他是重逾自身性命的珍宝,即便是为他赴死,也会义无反顾甘之如饴。”
“我想,我确实这样热烈而虔诚地喜欢着一个人。”
凤临阙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的眸光里满是灼热的伤痛,一如遽然流逝的年华,无力挽回,无力追寻,除了摸摸承受,别无他法。
千笙笑意浅浅,纤纤玉指点在公冶修仪心口,声音清和缥缈,像是从千里之外传来的神秘歌谣。
“那你就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或许她也如你一般深深喜欢着你。”
凤临阙惘然一笑,摇了摇头,说:“我与她,终究,有缘无分,一世遥望,此般结局,甚好。”
有些话,注定一字一痛。
有些爱,注定溃烂成伤。
有些人,注定咫尺天涯。
她若接受他,他将会成为她终生的耻辱,他不能躺世人为此诟病、玷污、蔑视她。
她若拒绝他,他便再无法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他惧怕她的厌恶、冷漠、疏远。
……
初暖的春江上零星浮着三两薄冰
,一叶画舫顺流而下。
船舱内。
千笙懒懒躺在软榻上,手中垂握着一只青玉酒壶,她灌了口酒,醉眼朦胧地望着岸边相伴而行的有情人,腮帮子鼓得像个金鱼。
“凤临阙那个小怂包,敢假冒公冶修仪来和我相会,居然没胆量想我告白,真是气死我了!”
一想到他从相思桥上落荒而逃的模样,她就怒发冲冠,他明明都意识到对她的情意了,还死撑着不袒露心怀。
他自欺欺人,不愿面对自己的心,即使她先表白,他也肯定会顾忌着那些礼教大防拒绝她。
这世间,最了解他的,唯她一人。
流空安慰道:“师徒相恋,背离人伦,大逆不道,凤临阙是担心你因他受伤害,也是怕你被你拒绝驱逐。”他顿了顿,满嘴跑火车地出馊主意:“笙笙,要不你死一死,生死关头,你问他什么话,他肯定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千笙咬牙切齿道:“我这个修为,除非自杀,否则怎么死?为情自杀这种事太丢脸,我做不来。”
流空耸耸肩,凉凉道:“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你另想办法吧。”
千笙眸中闪着雪亮华光。
无论如何,她都要凤临阙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他爱她!
……